林黛玉,勝過他的一切。
「我愛你啊。」他只能說出這四個字。
近乎虔誠,近乎獻祭。
年長十八歲的男子得到年華正盛的少女,他怎麼能毫無愧疚控制她的年少。
如江予懷這樣的性子,他娶了林黛玉,只要對她有好處,莫說吃點兒藥,若是她需要,他能把自己一把火點了,只為她照亮前方的路。
在江予懷這一聲聲「我愛你」中,林黛玉的情緒冷靜了下來。
她心中又酸又澀,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都說你很聰明,是文曲星降世,我看著你怎麼這麼傻啊。」
江予懷神色痴迷:「我是什麼文曲星,你才是天上仙子,被我耽誤在這裡。」
「予懷。」林黛玉說:「我剛來的時候,你覺得我小,我及笄的時候,你覺得我小,我現在十八歲了,你還覺得我小。」
她輕柔的笑起來:「我永遠比你小十八歲,但是我不會永遠都是小孩子,我最初願意嫁給江予懷,我及笄的時候願意嫁給江予懷,我十八歲了,從來沒有改變過心意。」
「你不要再覺得耽誤了我。」林黛玉說:「我知道我在做什麼,嫁給你也好,為你生兒育女也好,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無論你怎麼說。」江予懷說:「我沒有做錯,就算你今日再怎麼生我的氣,你十五六歲那會我就是不能讓你有孕,你再選擇多少次,我還是會吃藥。」
林黛玉頓了片刻,突然很深刻的感覺到江予懷身邊人都感受過的一句「和他相處,實在得有父親一般的包容。」
她嘆道:「那你現在可以不吃藥了?」
江予懷怔了怔。
「你原本打算吃到我多大?」
江予懷掂量道:「我原本準備吃到你二十歲。」
江少夫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原本打算不再計較,但她突然意識到這樣不行。
他愛她,她同樣愛他,這場婚事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她不能讓他繼續這樣彆扭下去。
「你還有多少這種藥?都拿出來燒了!江予懷,以後我再發現你這樣擅作主張,我……我就……」
「你就怎麼對我?」
林黛玉看著他,微笑道:「你吃什麼藥,我吃什麼藥,你吃多久,我吃多久,算我怕你。」
江予懷怔了許久,輕聲說:「我不吃了。」
他有些遲疑,又保證一般的說:「我真的不吃了。」
他不知道這事情有沒有過去,帶一點小心看著林黛玉的表情,看她似乎沒有繼續生氣,有些猶豫的抬起手,想把她摟進懷裡。
林黛玉往後退了一步。
江予懷心裡一驚。
「你問心有愧。」林黛玉眼中露出淺淺的溫柔:「可我也愛你,你娶了我,等過那麼多年,為了我不懷身孕,你還要偷偷吃藥,若是你娶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子,你不必受這些委屈,以你的身份,沒有人能給你任何委屈。」
「玉兒。」江予懷又開始語無倫次:「我並不覺得我受了委屈,我……」
「你原不需要問心有愧。」林黛玉說:「你因為我一直背負著這樣的愧疚,我不忍心。」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離開了書房,江予懷怔怔的站著,一直想著她這些話。
他怔了好一會兒才回房間,心中難免忐忑,問起來少夫人在裡間,他趕緊進去,看著林黛玉坐在桌前執筆寫著什麼,趕緊賠笑道:「你作詩麼?」
林黛玉沒有說話,江予懷上前一步看時,頓覺眼前發黑。
她把他寫過的「放妻書」原封不動抄錄了一遍,見他過來看,林黛玉平靜的笑道:「想來當初就該按江大人的意思,我倒沒想到江大人是未雨綢繆,長痛不如短痛倒也很好,是我很不懂事,讓江大人至今問心有愧。」
江予懷驚呆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從沒有怪過你……」
「我自己會責備我自己。」林黛玉道:「你甚至往外傳你的身體問題才生不出孩子……」
「我不在意。」江予懷驚道:「我當戶部侍郎那會兒卡著國庫,什麼難聽的話我沒聽過,這對我來說壓根不算什麼。」
這話說的,林黛玉心裡頓時就是一軟,硬忍著說:「可是我在意。」
江予懷茫然道:「玉兒……」
「對了。」她突然嫣然一笑:「江大人若是不願意我有孕,其實也不必要吃藥這麼傷身體,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同我說清楚了,自然還有其它的法子。」
江予懷警惕道:「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就不說了?你這個沒救的老男人!
林黛玉道:「還請江大人與本郡主別院另居,這樣絕不可能有孕。」
林郡主難得這樣強硬,江大人反對無效。
整個朝堂都不知道江予懷是怎麼了,原本他這兩年家庭和睦,脾氣已經算是好了些,這兩天突然又仿佛吃錯了藥的瘋狗,逮誰咬誰,臉色陰沉仿佛天下人都有罪。
府中,林黛玉輕輕嘆了口氣,
她十五歲嫁給江予懷,如今十八歲,也就是說他吃了四年的藥,如果她沒發現,他還會繼續吃下去。
這幾日他被她要求分房,據說夜夜對月吟詩,長嘆「秋扇見捐」。
哪裡是這麼回事,他壓根也沒意識到她在生什麼氣。
她又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江家老夫婦出去遊山玩水,林黛玉的晚飯就直接端進了房中,用過晚飯夜裡也就一個人就寢,躺在床上就感覺房間空蕩。
她抱著枕頭髮愣。
夜色漸漸暗下去,外面傳來腳步聲,林黛玉聽見屋外有丫鬟小聲喊了一聲:「少爺……」
又很快安靜了下去。
她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
房門一動,腳步聲靠近,很快身後傳來熱意,她沒有拒絕,任由自己落進熟悉的懷抱里。
江予懷摟緊她的腰,靠在她脖頸處,什麼話都不說,先好好感受了一頓媳婦兒身上的幽香,才長長喘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