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著,黛玉有孕的消息便傳了出去,已經嫁給安元洲的雪雁聞訊大喜,帶了不少東西上門看望黛玉,兩個姑娘靠在一塊兒,嘰嘰咕咕說了許久的話。
方正鴻一聽說消息就帶著小兒子趕來了,他不好去看望黛玉,拉著江予懷恭喜了好一陣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差點兒當場攛掇兒子管江予懷叫岳父。
江予懷蹦起來就把他往外趕。
寧老夫人得知消息高興的不得了,又帶著一大包金瓜子來了,拉著林黛玉聊了許久,聊高興了,當即承諾孩子生下來,曾外祖母一定要給孩子一個大驚喜。
「我老人家就喜歡金子。」寧老夫人笑著說:「金子最為實在,我對我看重的人,就要給實在的東西,否則我老人家豈不是光長一張嘴?」
她滿心歡喜的看著林黛玉尚未顯懷的小腹:「這是我們嘉言的孫兒。」
她抬起一隻蒼老的手,動作很輕,覆上林黛玉的小腹:「我們嘉言,也要當祖母了,我還記得她剛出生的時候,也就是那么小小一個人……後來長大了,我就一直奇怪,那么小小的,我的女兒,怎麼就成親了,還當了母親……」
一旁的江予懷看老人家眼眶突然有些發紅,急忙將話題帶開,又聊了幾句,江予懷的表哥前來接祖母,江予懷送老太太出去,林黛玉原也要起身相送,被老太太硬是按著沒讓。
看著江予懷和老太太出去,林黛玉還是想著跟出去送一送,她信步往外走時,聽見寧老太太的聲音:「我真不明白,我也有孫兒,我自然疼愛我的孫兒,但我怎麼會不好好對待外孫女?她是我女兒的女兒啊!」
林黛玉怔住了。
江予懷聲音很輕:「外祖母是不一樣的。」
他扶著寧老太太出去,老太太走的不快,江予懷腳步便也放的很慢,耐心的一步步緩緩走。
夜裡,林黛玉問江予懷:「若是我這樣的情況放在寧家,會如何?」
「外祖母會將林家的財產全部給你留存好。」江予懷回答:「外祖母若是將你留在身邊,表哥就不可能跟著她一同住。」
他知道林黛玉可能聽見了寧老太太離開時說的那句話,老太太年紀大了,耳朵有點兒聽不太清,說話聲音也大。
「外祖母不可能不知道你在府中是隨進士讀書。」他溫柔的說:「外祖母會給你找來夫子,繼續你的學業,她會非常疼愛你,若是發生舅母不喜歡你的情況,外祖母不會讓你和舅母過多接觸,老夫人想要護著外孫女,究竟是什麼難事?」
是啊,哪裡是什麼難事。
照顧好一個小姑娘,對這種世家大族來說,抬抬手的事。
只不過是愛與不愛的差別。
林黛玉閉上眼睛,沒有再問。
江予懷輕輕拍過她的肩:「不要多想。」
林黛玉低聲說:「好。」
第二日,朱公公又遣人送來賀禮。
就這麼著,時間慢慢的走,眼看臨近生產,江予懷前期還好,隨著月份漸大,他越來越緊張,最近已經什麼事都做不了,那叫一個坐立不安,幾乎成天陪在林黛玉身邊。
「你也不要太緊張了。」黛玉靠在床頭,後背墊著軟枕,看江予懷轉來轉去不知道該怎麼照料她才好,心裡柔軟,溫柔笑道。
「你得起來走一走。」江予懷溫柔的說。
黛玉有孕後,皇后又把王嬤嬤遣了來,王嬤嬤說,不少府中的夫人少夫人有孕之後身子貴重,常躺坐不動,唯恐累著,這樣對生育反而無益,倒是要常常散會兒步,生育之時反倒更為順利。
說著,江予懷走過去,蹲下身要替她穿上繡鞋。
林黛玉嗔道:「我不用你這樣。」
哪裡需要江予懷給她做這樣的事,就算她現在彎腰不太方便,那麼些丫鬟嬤嬤守著,江予懷是什麼身份,誰家殺神做這種事?
林黛玉柔聲說:「我並不冷。」
「外面冷。」江予懷小心的給她穿好繡鞋,站起身扶她起來,拿過床頭的鶴氅給她披上,才陪著她走出去。
黛玉孕期被照顧的極好,身體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不適,但女子有孕著實不是件容易事,別的不說,就抱著個西瓜一日也受不了,何況是有孩子在腹中?
江予懷陪著她走了一圈,她有些累了,他又扶著她在院裡亭中坐下,天氣漸冷,亭中四面都放下紗簾,風吹不進來,倒也並不怎麼寒涼。
才坐下沒多久,王嬤嬤找了來,身後跟著兩名小丫鬟,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羹,江予懷上前一步接過,端著要餵給林黛玉。
林黛玉無奈道:「現在我自己能吃,倒也不必這樣,又不是個小孩子。」
說著她就要去接。
江予懷避開她的手:「怎麼就不是小孩子了?你永遠是我的小姑娘。」
「都要有孩子了,還小姑娘。」
「這麼些年我都不捨得你有任何不適。」江予懷嘆道:「這段日子我看起來,我之前確實是錯了,我不該問心有愧,我把你留在我身邊是對的。」
林黛玉心說這人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只聽江予懷聲音突然極為溫柔:「我只怕我不能殺去其他人的後院,沒法這樣照顧著你,我每天都得擔心你有沒有被照顧好,身體已經這樣不舒服,他們能不能像我這樣對你,若是對你不好,我還得把你搶回來。」
說著,他舀起一勺燕窩送至林黛玉唇邊。
這一瞬間,他看著她的眼神依然如同當年看著初入江府的林黛玉,帶著她讀書,陪著她去賈府,牽起她的手。
當時那自然不是愛情,那是他交給她的承諾。
「我會好好照顧你,待你長大,十里紅妝送你出閣。」
後來事情的發展他們兩個都難以預料,只有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我會好好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