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江予懷看著這兩個人都煩,尤其是方正鴻,當場吩咐以後不許方正鴻入內,見著他就拿掃帚往外趕,進了書房和林黛玉提起這事還在生氣,一把年紀了氣的臉通紅。
林黛玉坐在書桌後面安靜的聽著他說,聽他絮絮叨叨抱怨方正鴻和程鳳鳴,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等江予懷抱怨完,她笑著招手讓他到身邊,站起身讓他坐下。
江予懷笑道:「你坐這兒就是。」
林黛玉一把將他按下去,手中書往他手裡一塞,人就靠進了他懷裡。
「講。」她說。
江予懷這才注意到手中書不對勁,細看時,是他藏在書房裡的話本子。
「你終於找著了?」江予懷眼中滿是笑意:「你怎麼找著的?」
「我自有辦法。」林黛玉嫣然:「你講就是。」
江予懷沒有多問,低頭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將手中書翻開第一頁,耐心讀了起來。
這個時候,若是能夠俯瞰整個江府,就能看到江敬文和寧嘉言一人摟著一個孩子,愛不釋手,臉上每根細紋都帶著閃閃發光的笑意。
孩子們舞動小手小腳,發出咿呀的聲音,如同小苗兒一般,開始努力生長。
鸚鵡靠在貓兒柔軟的毛髮上睡覺,這兩個小東西成了很好的朋友,椒圖是一隻脾氣非常好的小貓兒,雖然它有一個這樣霸氣的名字,但它從來沒有正確履行過它的職責,把鸚鵡攔在門外,反倒很喜愛鸚鵡,一見著鸚鵡便很溫柔的喵喵叫。
江予懷和林黛玉在書房讀書,書房中傳出他清朗的講故事聲,江予懷臉上的表情始終極為溫柔,從林黛玉進入他的書房以來,這麼多年,從未改變。
時而,他會放下書給林黛玉倒來一杯水,她喝過水之後嘴唇潤澤如同明珠,抬起頭與他輕柔接一個吻。
……
江予懷一生都覺得林黛玉是個小姑娘。
他年紀挺大的時候,出門見著白糖糕還是會給她買回來,哪怕她已經不怎麼愛吃甜食了。
但江予懷每次都很高興,把白糖糕遞給林黛玉的時候如同獻寶一般。
林黛玉總是微笑著接過來。
她會靠過去,親一親江予懷的臉頰。
他夫妻二人恩愛了一輩子,江予懷出了名的脾氣不好,都知道只有林夫人能鎮住他,就連太子都被罵的要請林夫人來救駕。
江予懷這一生除了父母之外,也就從未和林黛玉以及女兒林若初紅過臉,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就連小小的林若初偷偷溜進書房畫花了他的重要公文,他都能笑著對林黛玉說:「你看,不愧是我閨女,畫的畫兒還挺有幾分筆意。」
林黛玉無奈道:「這樣你也不說她兩句。」
「我說她做什麼?」江予懷笑道:「是我自己的東西沒有放好。」
林黛玉看著江予懷,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溜進父親書房亂寫亂畫,林如海也是這樣笑著說是他自己的東西沒有收好,一時間心中柔軟,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防江知常在一旁偷偷聽著了,心說還能這樣?於是他高高興興溜進父親書房,拿起一封公文就畫。
當夜整個府中都聽見了小少爺的哭聲。
江予懷管孩子不許人插手,寧嘉言要舉著刀槍劍戟從房裡衝出去和江予懷玩命,被江敬文死死拽住,等江予懷教訓完了人才心疼的去把孫子抱回來,江知常大為委屈,哭著問祖父:「為何姐姐不挨罵,為何父親光罵我?」
江敬文心說林若初長得和小時候的林黛玉一模一樣,你爹這輩子大概不可能對閨女說一句重話,都能看出來江予懷對女兒疼愛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和江敬文當初對剛來江家的小林黛玉一樣,對著閨女甚至不由自主要說疊詞,江敬文第一次聽他抱著林若初說:「父親陪著初初去餵貓貓吃飯飯。」雞皮疙瘩冒了一身,算是體會到了江予懷當年的心情,端得想給江予懷頭上蓋一勺黑狗血。
但兒子也不是撿來的,這樣區別對待對於哪個孩子都不是好事。
江敬文想了許久,找著林黛玉,提醒林黛玉勸勸江予懷,林黛玉自己也這樣想,夜裡很是和江予懷認真提過這件事,若是要批評,兩個孩子都得批評,對哪個孩子過於寵慣都不是教育之道。
江予懷受教,江予懷改不過來,但他開始儘量不對閨女偏心的那麼明顯,表面上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暗處還是惦記閨女,年邊兒林黛玉看帳本,江予懷也過來陪著她看,看著看著就說:「這個給咱們閨女,這個給咱們閨女,這些都給咱們閨女……」
林黛玉笑道:「好,都給閨女。」
江予懷頓時就很高興:「我還當你又得說我偏心。」
林黛玉笑道:「我只是勸你平日不要太明顯區別對待,我知道你對兩個孩子都看得很重,初初是女子,多有財物傍身,有我們給她撐腰,她能更加自由。」
江予懷眼中露出深切的溫柔:「在我眼中,初初和知常都是一樣的,我會盡全力為初初撐起最大的自由,也會盡全力扶持知常,可我不能陪著孩子們到老,以後兩個孩子還得互相幫襯,以後他們若是受了委屈,我幫不上了,我怎麼辦啊……」
他聲音輕微的頓了頓:「你們都說我對知常嚴厲,但讀書上他確實不如初初,我心裡著急……他若是不能撐起來,以後……你受了委屈,我怎麼辦呢?」
林黛玉從未想過,江予懷居然還有這樣的想法。
她放下帳本,握住了他的手。
江予懷垂下眉眼,他的手有些微涼意,想起以後家人受了委屈他沒法幫著報復回去,一時間氣的眼眶都發紅。
「真是個傻子。」卻聽見林黛玉嘆氣:「我們都是跟著你學的,哪裡就需要你這樣擔心?」
「就已經不需要我了麼?」
和這種人說什麼話,氣死不值當的。
「予懷。」林黛玉淡定道:「我發現你就是不能閒著,近年來國泰民安沒得給你折騰,你一閒著你的事兒就還挺多。」
她繼續低頭看帳本,很隨意道:「你寫兩篇策論去吧,認真點兒,寫過給我批改。」
江予懷震驚了:「什麼?」
林黛玉翻過一頁帳本,淡定道:「我記得是不是還有一把戒尺?」
江予懷:「……?」
江予懷偷偷摸摸自言自語:「倒反天罡……」
林黛玉笑道:「嗯?」
江予懷脫口而出:「你現在是要把小時候的事兒都找補回來?你下回是不是要對我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才說完他立刻捂住嘴,心想真是給她提了一個好醒。
林黛玉忍住笑,嚴肅道:「你當我是以什麼心情包容你到現在的?」
江予懷平靜道:「老吾老及人之老?」
林黛玉實在繃不住要笑,死死忍住:「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你若是不願意寫策論,寫兩話本子也行,書局掌柜見我一次提一次,寫話本子還能創收。」
江予懷氣的想,我寫什麼我寫,我堂堂江大人……
江少夫人靠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你是最好的夫君和父親。」
這日江予懷文思泉湧,奮筆疾書,幾天後書局掌柜收到少爺寫的話本子,其中的男主角一大把年紀,是閻王轉世,平生夙願就是保護好一家老小,端的壽比南山。
文筆激昂,劇情曲折,刊印出來,書局大掙一筆,林黛玉坐在房裡讀完這個故事,朝江予懷笑道:「這樣豈不是很好,就你一天到晚愛瞎擔心。」
江予懷說:「可這是故事。」
江予懷心想她絕不是什麼好話,還是控制不住要問:「怎麼?」
林黛玉已經開始笑:「你要麼就是文曲星降世,要麼就是閻王轉世,反正你不能算個人……」
她被撲倒的時候還是大笑著要把話說完:「予懷,你真的不必擔心太多,我們都愛你,都非常慶幸能成為你的家人。」
江予懷抬手扯下了帳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