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知常的功課我來教導。」林黛玉說:「你教導初初一個人就行。」
江予懷有些遲疑,沒有說話。
林黛玉道:「嗯?」
「玉兒。」江予懷輕聲說:「你說,知常以後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他嘆了口氣:「以後問起他,他就說『我沒有那樣的父親!』」
「不會的。」林黛玉說。
除了學習方面,江予懷對兩個孩子無微不至,也就是這種發自內心的父愛,能讓江家人咬牙忍下他這樣控制不住的陰陽怪氣,否則別說寧嘉言,江敬文都未必能忍住,要和他打起來。
「予懷。」林黛玉說:「行了,就按我說的,以後知常的功課你不要管了。」
江予懷不做聲,好一會兒起身換過衣服鑽進被子,被剝奪了兒子的教育權,他看上去還挺淒涼。
林黛玉好氣又好笑,心說你還有臉淒涼,看著他這樣子,只能嘆氣:「一會知常回來,你對他態度好點兒。」
江予懷低低答應了一聲。
兩個孩子和江敬文玩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江予懷和林黛玉已經在飯廳等著了,遠遠便聽見鸚鵡呱呱大叫,江知常和林若初笑的清脆明亮。
兩個孩子跑進飯廳,寧嘉言抬手接住林若初,疼愛道:「釣著魚了嗎?好玩不好玩?」
「好玩。」林若初甜甜的說:「初初下回再陪著祖母聽戲。」
「哎。」寧嘉言疼愛的不得了:「初初真是好孩子,是祖父祖母的寶貝兒。」
一旁,江予懷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道:「知常,過來吃飯。」
江知常高高興興的跑過來,小手攥的死死遞到江予懷面前:「父親您看。」
江予懷看著他的手。
江知常伸開手,手心躺著一塊很像小魚的石頭,他極高興:「父親,這是我撈起來的,祖父說算是我第一次『釣著的魚』,送給父親母親。」
他已經完全忘了被江予懷訓斥,小臉尚且帶著嬰兒肥,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林黛玉柔聲說:「知常真是能幹,母親很是歡喜。」
江知常顯然更高興了,帶點兒期盼看著江予懷。
江予懷接過兒子手中的小魚石頭,低聲說:「好。」
江敬文笑道:「都坐下吃飯吧,孩子們也玩累了,吃過飯早些去睡。」
也別吃過飯,吃著吃著林若初就開始打瞌睡,寧嘉言抱著她,疼愛道:「今日初初隨著我睡。」
江知常忙說:「我也隨著祖母。」
江敬文笑著摟起他:「你隨著祖父。」
江知常在江敬文懷裡蹭蹭,高興道:「好啊好啊。」
江予懷和林黛玉的目光始終溫柔,沒有離開過兩個孩子。
這日起,江予懷往死里忍了脾氣,再沒有對江知常過分陰陽怪氣,後來孩子們大了,他放下一切要陪著林黛玉出去遊山玩水,侯府交給了江知常。
江知常已經沉穩了很多,他雖然沒有像父親那樣十八歲就中了狀元,好歹穩紮穩打,二十左右也中了進士。
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很是忐忑,站在特意趕回來的江予懷面前,低頭道:「我始終是不如父親。」
面前的江予懷很久沒有說話。
江知常心想,父親大抵是對他失望的。
他慢慢長大才知道,父親有多能耐,母親是不世出的才女,他這些年暗地裡很是努力,依然及不上父親萬一。
「你是很好的孩子。」卻聽江予懷說:「你與你姐姐,都是我的驕傲。」
林若初的發展出人意料,她與方正鴻的女兒一同去了島國,在昭陽公主治下當上了女官,昭陽公主的女兒封了皇太女,三個姑娘相處極好,堪比當年的三個父親,對此江予懷三人談起來都萬分感慨,方正鴻總笑道:「雖然我兒子沒有福氣,但是這樣也很好,幾個閨女都知書達理的,困在後宅確實可惜。」
他們都很為閨女高興。
這廂,江予懷對江知常說:「你心地善良,對父母把家中錢財一大部分交給初初也不介意,對待長輩孝順,父親對你非常滿意。」
江知常道:「姐姐在外面,確實需要打點,何況姐姐與我同胞而生,一些錢財算得了什麼。」
江予懷看著江知常,笑容極為溫柔。
他與林黛玉又出去了,幾年後林若初回來探親,和江知常說笑起來,也不知怎麼,提起父親的「大野貓鑽洞。」
姐弟兩個對視一眼。
他們其實早就發現了後院的密室,著實是有些蠢蠢欲動,思來想去好一會兒,林若初嘿嘿一笑。
反正父親母親都不在家,實在是很好奇很好奇,想要進去看看。
兩個人真就偷偷摸摸溜進了密室,密室里放著江予懷的寶貝匣子。
「就看一眼。」林若初說:「若是不能動的東西,我們就出去。」
江知常道:「那是自然。」
他們打開了那個匣子。
兩個人都愣住了。
匣子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與此同時,遙遠的一個小村子裡。
林黛玉無奈道:「你是怎麼把我帶來這個地方的,轉了這麼些日子,哪裡有什麼靈泉。」
江予懷樂著:「我聽人說這兒有一口天泉,哪知道那人帶口音,我現在想來,他說的大概是田園犬。」
「我身上銀子都花光了。」家財萬貫的林郡主出門也不怎麼多帶銀子,一般碰不著這樣的情況:「僱車都雇不著,這樣可怎麼出去?你身上完全沒銀子麼?你究竟都帶著些什麼?」
林黛玉的注視中,江予懷探手入懷。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荷包,再摸出一個香囊,又摸出一個小黛玉模樣的泥人,取出兩顆紅豆,又拿出一張字帖,打開時裡面還藏著一條小石頭魚。
他看著林黛玉樂。
林黛玉看著他擺滿一地的東西。
荷包是他生日時她送的,裡面藏了小小的林黛玉,香囊中裝著兩顆紅豆,過去的一切突然流水般從腦中閃過。
林黛玉拿起那字帖。
上面是林若初剛學寫字時很稚嫩的筆跡,寫著「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初初、知常。」
那小石頭魚是江知常送的。
江予懷驚道:「你怎麼知道?」
「我嫁給你這麼多年。」林黛玉道:「我有啥不知道,一個匣子四處藏,只是不想拆穿你。」
江予懷大樂:「夫人善解人意。」
林黛玉眼中露出溫柔的笑意。
她看著江予懷又很是珍惜的把一地東西收起來,想說沒有銀子怎麼出去,想了想沒有多說,只在他抬頭的時候,笑著靠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能有這樣珍惜收著她所贈之禮的夫君,她還有什麼不滿足。
雇不著車就慢慢往外走,總能走出去。
只要和江予懷在一起,做什麼都是幸福。
兩個人手牽著手,順著鄉間小路緩緩的走,時而說上幾句話,日光落在他們身上,兩個影子被拉的很長,靠在一塊兒,纏綿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