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身體已經極差,沒有太多力氣堅持,聽著林如海的聲音,她也就睡著了。
賈敏睡著之後,林如海走出房門坐下,雙手抱住頭。
這個時候,江予懷和江敬文正在進行父子之間嚴肅的對話。
「你能確定嗎?」江敬文問江予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江予懷道:「父親一直留在林家,自然也是想知道這些事?」
江敬文沒有做聲。
江予懷又說:「父親還是不打算去和林伯父說明白嗎?」
江敬文無奈道:「他不願意說這些事……」
江予懷很有禮貌的聽江敬文說完話,轉身就走。
「你幹什麼去?」江敬文嚇了一跳,追在後面喊。
「父親與林伯父關係再好也不好多問。」江予懷說:「我可以去問。」
「為什麼?」
江予懷朝父親微笑道:「因為我是他們家人。」
他睜大眼睛看著江敬文,滿臉「你比不上我吧哈哈」,著實是很欠揍。
江敬文差點沒被兒子氣死:「你是他們家人?你一來就把你的婚給退了!」
江予懷呆了呆:「那……林伯父不是沒有退定禮?」
「那是要看你的表現!」
「我現在就去表現表現。」江予懷說:「父親玩兒去吧,揚州這裡什麼都不多就是小橋流水多,父親可以每日換著地方釣魚,懷兒對父親非常有信心,相信持之以恆,總能有像守株待兔的兔那麼傻的魚兒能撞父親的魚鉤。」
江敬文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
可他面前的江予懷滿臉真誠,他看不出來八歲的兒子這話是真心話還是諷刺他,讓他一時間都想不出來要不要揍他。
江予懷才不管呢,說完話就毫不猶豫的往林如海房間去了,江敬文想了片刻,一跺腳也跟了上去。
聽說江家父子來了,林如海壓下心中的苦悶,依然和以前一樣出去見他們,幾個人分賓主坐下之後,林如海問:「找我有事?」
他下意識看的是江敬文。
江敬文扶著額頭,示意來找他的是江予懷。
林如海心說真不知道這兩個人誰是爹,他又看向江予懷。
江予懷斟酌片刻,嚴肅道:「林伯父,予懷想要知道伯母究竟是何種病症?」
林如海被問的一怔,下意識又看江敬文時,江敬文連頭都不抬了,只低頭數地上有幾粒灰塵。
林如海道:「予懷,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江予懷說:「我或許能幫忙想點兒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
「林伯父先告訴我。」江予懷說:「我來想。」
林如海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予懷,林家已經遍尋名醫,請過無數聖手,這並不是小兒玩笑的事情。」
「我知道。」江予懷說:「可是林姑娘哭了。」
林如海一怔。
「我不願意她哭。」江予懷神色嚴肅:「我既然已經是林家的一員,我就得為她盡一點綿力。」
江敬文心說這小子在說什麼?他這就成了林家的一員?都說女生外向,他這生了個兒子也沒見有多內向,看起來就已經恨不得管林如海叫爹,這兒子真是白生的。
林如海聽江予懷這樣說,不由得很是認真的看了他一眼。
江予懷坦然任林如海打量。
「予懷。」半晌,林如海聲音放的很溫和:「我很感激你能來說這番話,我也知道你讀過許多書很聰明,但是這真不是小孩子能管的事情……」
「岳父。」江予懷站了起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林如海:「……」
林如海扶額:「敬文,你說句話啊。」
江敬文抬頭看看天,低頭看看地,左看看右看看,裝得很忙的樣子。
江予懷依然嚴肅的看著林如海。
「你就說吧。」
這四個字誰說的?林如海和江予懷都是一愣,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百忙之中的江敬文說了句話。
「如海。」江敬文說:「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林如海沉默的看著他。
江敬文繼續說:「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你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你當初為什麼突然被調到江南?嫂夫人一貫身體並不差,為什麼突然病成了這個樣子?」
林如海臉色難看:「敬文,你想說什麼?」
「我也見不得你閨女哭。」江敬文看向林如海:「小姑娘得人疼的勁兒喲,聽說連哭都躲著偷偷出去哭,誰也比不上她親生父母。」
林如海想起賈敏半昏迷的狀態,還在輕輕哼著搖籃曲。
他手指無意識的握緊。
「岳父。」江予懷說:「我想岳母必定很想見到林姑娘長大,看著她成親,而林姑娘也很需要母親在她身邊。」
林如海沒有說話,江家父子也沒有逼他,沉默很久,林如海嘆道:「敬文,你覺得呢?」
「中毒。」江敬文說:「是不是?」
林如海聲音很沉:「你怎麼看出來的?」
江敬文道:「我看不出來,懷兒猜出來的。」
林如海看向江予懷。
江予懷道:「我這些日子親自去給岳母請過安,每日來請脈的大夫我仔細追問過,甚至岳母的藥我也看過,若真是病入膏肓,我今日不會來提這件事,若是中毒,我可能能想出辦法來。」
「你能有什麼辦法?」
林如海真不相信,就連名醫聖手都沒辦法的事情,江予懷能有辦法?他再是不像個孩子,他現在也畢竟才八歲。
「我有辦法。」江予懷說:「岳父若是相信我,或許可以試一試。」
林如海看著他:「你究竟有什麼辦法?不能說麼?」
江予懷沉默片刻,只說:「岳父信不信我?」
林如海真不知道該不該信他,但他完全沒想到有一日能從一個八歲的孩子身上看到「可靠」兩個字。
「你要怎麼做呢?」他最終問道。
江予懷道:「岳父不必多問,您若是信我,我必定盡最大努力。」
林如海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我可以活動把你調回京。」江敬文同時開口:「你願不願意回京?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林如海嘆了口氣:「我不能回京,我還得在這裡。」
「你在這裡幹什麼?」
「敬文。」林如海聲音非常嚴肅:「你別再問了。」
江敬文沒有再說,江予懷看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林如海,微微眯起眼睛,說道:「既然岳父現在不願意說,我是晚輩,沒有個一直追問的道理,現在最為重要的是岳母的病情。」
林如海情緒顯然有些激動起來:「予懷,若是你真的有辦法,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江予懷倒是滿臉嚴肅:「我去聯繫,岳父且等著便是,您不需要感謝我,都是我應該做的,您只要早些把女兒嫁給我就好。」
說完話,他轉身就走。
江敬文在後面:「你等會兒的你不告辭?」
「我趕時間。」江予懷說:「爭分奪秒。」
他就這麼走了出去。
他身後江敬文繼續扶額:「這個孩子……」
林如海道:「你怎麼能生出這種兒子?」
「你當生了這種兒子有什麼好的?」江敬文悲憤道:「他居然不喜歡釣魚啊!哪裡有男人不喜歡釣魚的?你聽聽他說那些話,他哪裡像個孩子?養他一點兒養孩子的樂趣都沒有!」
林如海面無表情:「那給你一個賈寶玉那樣的兒子?」
全京城都知道榮國府的賈寶玉酷愛胭脂水粉,小小年紀流連花叢,是個「混世魔王。」
江敬文沉默了。
半晌他說:「有沒有個正常點兒的兒子?非得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麼?」
林如海道:「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兒子?」
江敬文還真挑上了:「非要在京中選的話……程老將軍的小兒子程鳳鳴那樣的就很好,成天高高興興的,又很聽話,不愛發脾氣很有禮貌,愛學武功,我媳婦也必定歡喜。」
他又問林如海:「你喜歡什麼樣的兒子?」
有一說一,江敬文這個人相當不錯,但他說話不過腦子的時候是真不過腦子,說完話才想起來林如海沒了一個兒子,到現在也只有一個閨女,頓時差點兒一巴掌扇自己嘴上。
林如海卻並沒有介意。
他微笑道:「沒關係,我不介意,我閨女能頂十個兒子。」他看了江敬文一眼:「你既然不喜歡予懷,予懷已經是林家的一員,以後就當他是我兒子好了,我看他大概沒有意見。」
江敬文氣的板著臉說:「你和他這種陰陽怪氣的勁兒看著倒真是挺像父子。」
話說到這裡,兩個人還是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