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在江家住了一段時間的林家一家人搬出江家,住進禮部尚書府。
林如海喬遷一事並沒怎麼宣揚,但他的身份放在那裡,聞訊而來賀喜的同僚友人倒也不少,江家人自然是送了他們進新居,寧將軍也帶著妻子和孩子們前來,送上了重禮。
林如海並未和寧家客氣,寧將軍帶著兒子和江予懷在前面說話,賈敏在後院接待夫人小姐,寧朝跑去後院找黛玉玩兒了,在林如海看來,寧將軍一家非常值得來往,孩子們一處長大,以後便是世交。
林家這樣的熱鬧,賈府自然也知道了。
賈政給林如海去信告知把賈寶玉收拾了一頓,林如海沒給任何回應,禮部尚書府顯然並不打算對賈府開放,林如海擺明了不搭理他們,不讓他們上門,他們見不著賈敏。
「這次可是把林如海得罪死了?」坐在廳中,賈母臉色鐵青,現在也不稱呼林賢婿:「敏兒難道是被他扣住了?」
側邊坐著的王夫人簡直要竊竊笑起來:「老太太別怪我說話直,敏妹妹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若是敏妹妹病重,容顏自然有虧,林尚書現在官高權重,只怕已經有了新妹妹,若是這種情況,自然不敢讓敏妹妹出來見我們。」
賈府一貫不與其他府上過多來往,江家和林家有意防著,他們這會兒想要打探點消息都探不著。
賈政嘆道:「林如海和我本部的尚書關係甚好,這段時間林如海不願意理睬我,黃尚書對我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大概林家是真打算斷了我們這門親。」
「我的敏兒還在林家。」賈母大怒:「這門親是他說斷就斷的?」
說著,賈母一拍桌面:「老身便親自去一趟,倒要看看我能不能見著我親女兒,再看看那林如海怕不怕御史!」
聽賈母這麼說,賈政立刻吩咐道:「備車!」
賈政看起來挺著急,他未必就很在意賈敏,但真是很在意黃尚書。
這個時候,林家依然熱熱鬧鬧,賈府才提到的黃尚書正在和林如海說笑,一旁坐的也都是朝中大員,平均品級二品左右,也有不少帶了夫人兒女前來,賈敏與夫人們坐在廳里說話,有意讓林黛玉招待各位小姐,小姐中不乏才貌雙全的出眾女子,此刻黛玉正和大理寺卿的女兒沈清韻聯詩,寧朝又拉著兵部尚書的小女兒跑來,這兩個都是活潑生動的小姑娘,要與眾姐妹玩兒投壺。
黛玉臉上有點兒紅:「我不會投壺。」
寧朝道:「這有什麼關係,我教你便是,這裡好幾位姐姐都是我教的。」
一旁兵部尚書的大女兒笑道:「就你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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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朝道:「林家妹妹會讀書能作詩,清韻姐姐就喜歡這樣的妹妹,兩個人聯詩下棋就能很風雅,但我喜歡投壺擲骰,這個僅僅兩個人玩不起來,說不得只有拉著你們,把你們都教會了,就都能陪著我玩兒了。」
她天真可愛快人快語,在場的姑娘們不由得都笑起來,沈清韻笑著捏一捏她的臉:「就你會說話。」
寧朝笑吟吟的拉林黛玉:「咱們玩兒。」
林黛玉便回頭吩咐送來投壺器具,又送來幾個風箏,小姑娘們熱熱鬧鬧的玩兒起來。
廳中賈敏不覺笑道:「看那幾個小姑娘,院中的花兒都不如她們熱鬧。」
大理寺卿夫人含笑道:「你的閨女著實像花兒一般,看著也是知書識禮的,探花家閨女是不一般。」
賈敏笑道:「你還說這話,哪個不知道你當年出名才貌雙全,你的閨女乍一看仿佛你年輕時候一般,你這些年竟也沒怎麼變,剛領著她進來的時候,我還當你是有兩個閨女,一同走了進來。」
在場的夫人哈哈大笑,大理寺卿夫人搖頭笑道:「這話你敢說我都不敢聽,我多大歲數了,倒是你誇的好。」
這次來的大多都是林如海的同僚好友,之前林如海在京中之時,府中自然也招待過幾位夫人,都是見過的,夫君都在朝中為官,夫人們之間倒也投契,林如海如今升了禮部尚書,在場的夫人之間說笑難免更為和氣。
院中的姑娘們玩的更為開心,寧朝真的教著黛玉投壺,年紀尚小輸贏不論,黛玉投著投著倒也找到些關竅,連著投進了好幾支,在場的姑娘們紛紛笑鬧,黛玉玩的臉頰發紅,額上都微微見了汗。
外面的江予懷坐在亭子裡,周身仿佛冒著寒氣,八丈之內沒有活物願意接近。
他知道寧朝和黛玉以及好幾個姑娘在後院玩兒,讓寧啟遣人去問了寧朝的婢女,說是姑娘們玩的好著呢,一個個不知道有多開心。
理智上江予懷知道,這是非常好的事情。
但江予懷這個時候不樂意自己太理智。
他想生氣都不知道該氣誰,發火也沒有理由,看他獨自往亭子裡坐著,有小廝送來茶水果點,江予懷心情不好從來不會遷怒於下人,還笑著點了點頭。
只那小廝也不知道為什麼滿背汗毛突然一下就豎了起來,江予懷剛才那一笑實在是太陰了,仿佛天都突然暗了片刻。
小廝退下之後,江予懷盯著那茶水看。
他突然就要哭了。
「我若是不在。」他自言自語:「誰惦記著給她倒水喝啊。」
黛玉身邊有個雪雁貼身服侍,寧嘉言把身邊兩名會武的婢女送給了她之外,林家給她配了大大小小七八名婢女,兩名女伴讀。
有的是人能給她倒水喝。
江予懷深深嘆了口氣。
他實在是太憂鬱了,想著出去走一走,又自怨自艾的想,反正黛玉現在玩的開心,有的是人陪著她玩兒,也不會想到要找他。
他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