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夕陽西下,黛玉還是愣愣看著屋裡的椒圖,它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很想支撐著站起來,身體搖晃片刻,又倒下去。
黛玉急的就想要伸手去扶它,手一伸出去碰著窗玻璃,臉色更添一層蒼白。
「姑娘,該用晚飯了。」看著天色不早,雪雁勸道:「咱們一會兒再來看望椒圖。」
黛玉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回過頭,見江予懷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大概她看了椒圖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她其實沒有什麼胃口,但心裡知道,她若是不去吃飯,江予懷也不會去。
她站起身,雪雁趕緊上前扶了她起來,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鸚鵡依然靠在窗邊,沒有要飛回去的意思。
江予懷走到她身邊。
「予懷。」黛玉輕聲說:「椒圖它……」
江予懷沒有說話。
他很清楚,黛玉不是要他給出辦法,他能有什麼辦法?他也不能夠靠近椒圖,他也沒有藥。
他的心情和她同樣的沉重。
晚飯時幾個人顯然都沒什麼心情,黛玉勉強吃了一些,飯後她還想去看望椒圖,江予懷勸她回去休息,說是她在那裡,椒圖反而休息不好。
連說帶勸的,他把黛玉送回房休息,黛玉反而過意不去,到了院子門前,只說今日累了一天,讓江予懷也趕緊回去休息。
江予懷離開之後,黛玉回到房間。
以前她在房裡,椒圖總會在她腳邊繞,她會把椒圖撈到膝蓋上,輕輕撫摸它柔軟的毛。
鸚鵡必定要來湊熱鬧,圍著椒圖又蹦又跳,椒圖脾氣特別好,從來不煩鸚鵡,只軟軟的喵喵叫,院子裡都是它們兩個的聲音,成天熱鬧非凡。
黛玉很喜歡這熱鬧,人間煙火,生機盎然。
她在床邊坐下。
她心裡不會不知道生老病死都是命數,椒圖若是安然老去離開,她也會傷心,但不會這樣傷心。
那些人要害的是林家人,椒圖是為林家人而死。
黛玉心裡又難受起來,她緩了片刻,想著先睡一會兒,明日再去看望椒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想著椒圖,想著那兩隻黑毛大老鼠。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之中,她還惦記著那小胖貓兒,恍恍惚惚的,她面前突然亮了起來,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面前出現了一株小草。
那株小草長得很像蘭草,比之蘭草又多了三分高華,頂端生著一簇紅色的小果子,風中搖曳的時候,一段飄逸氣質令人移不開眼。
很奇怪,黛玉一見著這株小草,就知道該怎麼做。
她伸出手。
小草輕輕晃了晃,黛玉似乎聽見她問:「你確定了嗎?」
黛玉道:「什麼?」
小草的聲音在她耳邊環繞:「你要救椒圖,會消耗我的靈氣——也就是你的,靈氣若是消耗殆盡,你便不再能回歸仙界。」
黛玉回答:「我不在意。」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顆紅色的小果子飄起來,落到黛玉手中。
也不知道為什麼,黛玉就知道,這小果子能救椒圖。
經由靈河灌溉的絳珠草,滿身都是靈氣,什麼疫病都能被清除。
「絳珠。」黛玉聽見自己問:「你為什麼會來?」
絳珠草輕輕搖晃。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黛玉耳邊傳來絳珠草的聲音:「當你不再執著於還淚,當有人滿懷虔誠把你當成真正的仙草澆灌,我原本已經瀕臨凋謝,卻又慢慢開始生長起來,你在江予懷身邊,竟然比在靈河邊生長的還要好,我已經有了充足的生命力,你需要的時候,我就會出現。」
黑暗中,黛玉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可坐起來看時,掌心確實握著一顆紅色的果實,她怔了片刻,披起衣服起身,匆匆往椒圖待著的房間趕去。
她跑到椒圖的房間外面,遲疑片刻,正要進去時,一旁傳來江予懷的聲音:「玉兒?」
倒把黛玉嚇了一跳。
「你怎麼還在這裡?」她驚訝的看過去:「什麼時辰了,你怎麼還不回去休息?」
江予懷走上前:「我在這裡看一會兒椒圖。」
他沒有說實話,黛玉想,他就是擔心她會突然跑來。
借著月光和院中的燈光,黛玉看著江予懷,她腦中突然想起剛才夢中絳珠草說的那句:「你在江予懷身邊,竟然比在靈河邊生長的還要好。」
他從來不多說,他專做點兒這種傻事。
燈光之下他眉目清明,眼神一如既往的專注,只看著她一個人。
黛玉握緊手中的果實。
畢竟只是一個夢,她也不能確定這顆果實一定能救椒圖,她自己想要來試一試,但江予懷在這裡,他必定不能讓她進去。
她走到窗前看時,椒圖已經非常萎靡,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身體輕微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把果實從窗戶投進去行不通,椒圖未必還有力氣起來吃,必須進去餵給它。
黛玉遲疑片刻,當做什麼事都沒有一般和江予懷說了幾句話,才笑道:「我已經休息過了,現在我在這裡守著椒圖,你回去休息。」
江予懷笑道:「我不累。」
黛玉故意板起小臉:「你這麼有精神,就讀書去。」
江予懷不動,也不說話,只笑著掃了一眼她的右手。
黛玉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一抬眼觸及他的笑意,心說瞞不過,她一過來這人大概心裡就有數,若是不說實話,他不會走。
黛玉嘆了口氣:「什麼都瞞不過你。」
江予懷說:「你我二人一同長大,原本就要比旁人多幾分了解。」
「不是我瞞著你。」黛玉說:「只是這事情匪夷所思,聽起來不太像真事。」
江予懷聲音溫柔:「你且說來我聽聽?」
黛玉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顆紅色的果實,類似紅豆,卻比紅豆更加光澤飽滿,看上去更像紅色的漿果珍珠。
關於那個夢,她並沒有隱瞞江予懷,但她自己也確實不太清楚,只說夢中有一株小草,給了她這顆果實,能夠治療疫病。
這件事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但時下夢中得到指引的事情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看黛玉說的信誓旦旦,江予懷並沒有直接就否定她。
甚至不知道為啥,說起小草,江予懷還覺得挺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