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垂頭喪氣的出去了，楊大人還坐在一旁，連連感慨好歹郡主等人都平安，又說要唱一台大戲祈福，看在他是真的高興，起初江予懷幾個人還耐著性子敷衍他幾句，說著說著就只剩下楊大人一個人的聲音，楊大人好一會兒才注意到，江予懷和程麟都笑著看他。
楊大人怔了片刻，突然說：「哎呀，我的肚子有點兒疼！要回去休息會兒！」
程麟和藹的說：「你去吧。」
楊大人正往外走，身後程麟道：「楊大人，這次的事情？」
楊大人回頭笑道：「郡主勞累過度病倒，世子和將軍、小公子、方公子虔誠祈禱，感動天地讓郡主好起來。」
江予懷笑道：「這次抗疫你功勞不小，回京之後我會在皇上面前奏上一本。」
楊大人道：「世子，我一把年紀了，眼看就要致仕，奏不奏的無所謂，好歹我當了這麼多年官，臨了還能做點兒實在事，救了這麼多人，我發自內心敬仰郡主。」
楊大人現在和他們說話已經不太打什麼官腔，能聽出來說的都是真心話。
江予懷微笑頷首。
楊大人笑著離開。
程麟看向安元洲。
安元洲笑道：「將軍放心，屬下們什麼都不知道。」
程麟笑道：「好。」
幾個人坐在一塊又說了會兒話，林黛玉心裡記掛著疫情，要去找楊大人問過眼下情況如何，江予懷本能就要跟著她去，被她笑著按下去。
「我可以自己去。」她嫣然：「你休息一會兒。」
江予懷只能坐下，林黛玉離開之後，程麟也不知道是抽哪門子的瘋，突然和他聊起了八股寫作，方正鴻是第一個睡著的，他這些日子基本上沒合眼，程鳳鳴勉強聽了幾句之後，靠著程麟也睡著了。
程麟輕輕一揮手，安元洲帶著人退出去，關上門守在外面。
程麟看過程鳳鳴，又看過方正鴻，目光之中露出發自內心的慈愛：「把他們兩個嚇著了。」
「你是怎麼長到這麼大還沒被人揍過的？」程麟活生生給氣笑了：「這欠抽的技巧一般人學都很難學會。」
江予懷不說話。
林黛玉獨自出去不許他跟著，他心情不好。
程麟緩了口氣，拿出「長兄如父」的寬容：「這事正鴻必定會問，你想想該怎麼給他個合理的解釋。」
江予懷道：「我們能對正鴻以父母相托，其實沒什麼好瞞他的。」
程麟搖搖頭：「鳳鳴心性單純就罷了，就算他知道這些事，也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他依然是鳳鳴，我不是說正鴻就會想多，但這類怪力亂神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笑了笑：「這些事我不會對任何人透露，星君也好，神獸也罷，我們生於凡間，有摯愛親朋，我認為這才是真實，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只要不來打擾我們，過去也就過去了，我縱使在仙界能化身麒麟，我回來之後還是程麟，我依然要去做我該做的事情。」
江予懷突然想起京中。
他以前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有這麼想家，他想念江敬文不正經的樣子，想念寧嘉言舉著刀槍劍戟逼他學武，想念林如海和他論文時眼中的欣慰，想念賈敏看著他時臉上的慈愛。
這麼一想他的親生父母能生出他這樣欠抽的兒子還真是有點兒不太奇怪，林家的父母想起來才是正常父母。
他有些好笑。
他甚至想念那隻成天只會吵吵的鸚鵡，還想念那隻滾來滾去的大肥貓。
林黛玉和他在書房中讀書，方正鴻在廚房片蘿蔔，程鳳鳴在院中練劍。
林如海有時候也頗促狹，看方正鴻片的很起勁，吩咐擺上鍋子，把吃鍋子的食材都交給方正鴻來片，他還把江敬文和寧嘉言也請來，偶爾方家父母也來，吃飯的人可真不少，方正鴻一整天就泡在廚房，吃飯的時候林如海還給方正鴻的手藝捧上幾句，方正鴻被誇的熱血上頭，當場就表示他以後可以住在廚房。
眾人都忍著笑。
鍋中水霧騰騰，身邊都是此生最重要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熱熱鬧鬧。
江予懷一直以為自己並不是特別在意這樣的熱鬧，他喜歡安靜，不喜歡被打擾。
可他突然意識到，他能好好長成這樣，平時瘋勁兒能壓住，都是這一切給他打好了底色。
「你說的是。」江予懷說：「不管什麼星君，摯愛親朋最為重要，這類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原不想瞞著正鴻，還是你想的周到。」
他知道程麟在說什麼。
程麟指的未必完全是太虛幻境發生的那些事，他親眼看見林黛玉手中憑空出現紅色的果實，到現在為止他一句都沒有問過，如今還非常坦蕩的告訴江予懷，他絕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絕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聰明人點到為止，程麟換過話題。
「你還記不記得來的路上有人伏擊你們？」程麟臉上露出點兒冷淡的笑意：「銀子是北靜太妃出的，人是王子騰安排的，九省統制果然挺不一般。」
江予懷顯然並不是太詫異：「除了這幫人也沒別人了。」
「這事兒你不要管。」程麟眉峰輕輕一揚：「我回邊境之前把這事給處理了就是，你陪著郡主把疫區這裡的事情收尾，我看疫病已經基本上被控制下去，咱們也該撤離了。」
江予懷道：「坐船？從金陵、淮安繞道？」
程麟道：「還能順路去揚州，郡主不是在揚州住過？你還能陪著她在揚州玩一會，好歹是趕不上回京過年，你們在揚州……」
他笑了笑：「咱們還能一塊兒過個年。」
「你耽誤這麼久沒關係？」
「你舅舅的人在那裡，我的人已經過去了一部分。」程麟說：「寧將軍是水上的將軍，水上的事兒本來不歸我管，但是島國敵寇前段時間有點兒太囂張，漕運經常因為敵患中斷，海上敵寇也鬧的凶，寧將軍分身乏術，皇上自然知道鳳鳴、正鴻和你們一同出發，確實不放心，想著父親在邊境鎮守，命我帶人給寧將軍助個拳，還能顧著你這邊，兩全其美之事。」
他掃一眼江予懷：「這又不是瞞人的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心情不好。」江予懷沉默片刻，突然說。
程麟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整的有點兒懵：「怎麼了？」
因為媳婦兒出去不許我跟著。
「既然王子騰那兒你讓我不要管。」江予懷說：「我就去把島國敵寇炸沉，聽說那幫人沒一個好東西，燒殺搶掠無所不為，手段還特別陰狠，我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陰狠。」
他想了想：「雖然我對金陵那幾家人很厭煩，但金陵這個地方我是喜歡的，把老鼠全部清出去，金陵還是個好金陵。」
說著，他突然朝程麟笑道：「老鼠？」
程麟皺眉：「疫病傳播出去怎麼辦？」
江予懷道：「自然不能在咱們自己境內放老鼠，但咱們能不能想法子把老鼠送去島國？」
程麟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