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江予懷和方正鴻都沒有做聲，李昭陽眼中露出掩飾不住的心疼，往他靠近了一些。
沉默了一會兒，江予懷才說：「就算他們家不敢動你，柿子撿軟的捏，林同學畢竟蓋了他一餐盤，他們也不去找林同學的麻煩？」
「應該是林老師從中做了些什麼。」程鳳鳴坦然的說：「我總覺得我林老師也不是看起來那個樣子，其實他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反正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後來沒人再敢惹師妹。」
「厲害啊。」方正鴻突然小小鼓了個掌：「也相處了這些日子，林師妹不像她看起來那麼乖我是發現了，沒想到居然還是個能動手的，我欣賞她。」
又說：「你打這種架也不叫我？」
「你那會兒忙著補習，玩遊戲的時間都沒有，否則高中都考不上，我叫你幹什麼。」程鳳鳴笑道：「耽誤你學習。」
李昭陽冷笑道：「就連朋友之間都會考慮是否耽誤對方學業，那小王八蛋初中就敢騷擾姑娘？還好意思說『喜歡』，真喜歡就不該在那個時候去分她的心，喜歡應該是盼著對方越來越好才是。」
江予懷自己都沒注意，他已經氣的臉色發白：「你哥是幹什麼吃的？還能讓那麼個王八蛋在她……在林同學身邊糾纏那麼久？她那天都沒吃午飯，下午還要上一下午課，她不餓麼？」
他這句話聲音沒能壓住，外面也聽見了。
林黛玉抱著書本，正準備推門的手頓了頓。
林黛玉下課之後給昭陽發微信問她們在哪裡，昭陽讓她來小會議室開臨時組會，她匆匆趕過來，在會議室門外，就聽見江予懷帶著怒意的聲音。
她下意識的想，江老師的關注點還真是挺奇怪。
不吃飯不代表她不吃零食啊，書包里還有麵包和餅乾，讀書的時候容易餓，她們都練出了絕技，老師一轉身寫板書，立刻撕下一塊麵包往嘴裡塞。
老師轉過身，至少能見著幾個同學臉頰鼓鼓的還在動，仿佛一屋子倉鼠。
老師一般也會放過去，都是學生過來的，知道這幫祖國的花朵迫切需要食物，只要不太過分，就當做沒有見著。
林黛玉很少上課偷吃，那天也加入了倉鼠的行列，邊吃邊給自己畫個翹起來的大拇指，她想揍那個王八蛋很久了，今日這一蓋她都覺得氣沒出夠。
憑什麼他可以一直不停的騷擾她，她不能揍他？事情鬧大了她也不怕，她成績這麼好，大不了就轉學，難道還怕沒有書讀？她只後悔當時太氣，蓋完就走了，沒有多踩他幾腳。
沒把他打趴下，是她半夜想到都能坐起來捶床的遺憾程度。
裡面江予懷的聲音又傳出來：「那是個什麼玩意？誰家的二代？」
程鳳鳴問：「你要去找事？」
江予懷冷笑一聲：「怎麼著？咱們那巴掌大的地方，還有老子惹不起的二代？」
二代典範一抬頭，著實光芒萬丈。
林黛玉腦中都能浮現出江予懷的表情，相處這麼些日子她也發現了，江予懷對外和對內很不太一樣，他對外面無表情且嚴峻，對內其實挺好說話，看起來陰陽，實際上很縱著方正鴻幾個人，能看出來他對身邊人看的極重，和他開玩笑打趣他並不在意，偶爾還露出點兒二十三歲的本性，有些莫名其妙的天真。
她正想推門進去，裡面又傳出一聲：「就這樣你們還能想著程麟？他護個人都護不好……」
程鳳鳴爭辯道：「我哥那時候學業繁重，而且他住校，父親不在家，他還得想著照顧我，他已經三番五次讓我好好盯著，那王八蛋我們也警告了好幾次，我原本想好要打他了。」
江予懷壓根就不聽他說什麼：「我現在以導師的身份警告你，我對你哥很不滿意，就算國慶節他回來了，也不要喊我們吃飯，就讓他在家裡做飯給你一個人吃就行。」
在場幾個人瞬間想起程麟那一手廚藝，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程鳳鳴底氣有點兒不足，還是想替親哥分辯幾句，問道：「那要是你會怎麼做？」
江予懷冷笑一聲。
「老子卸載了那小王八蛋的QQ。」他冷笑道：「騷擾小姑娘？我讓他自己變成姑娘。」
說著，他突然語重心長道：「你們明白我的苦心了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又看向他，對視片刻，方正鴻誠懇道：「請江老師賜教。」
「剛才鳳鳴已經說的很清楚。」江予懷和藹的說：「我也能看出來，你們師妹一心都在學業，並沒有戀愛的意思，這樣以學業為重的學生多麼珍貴，你們在她背後想些有的沒的，還扯上校外人員，這種做法和那白痴二代有什麼區別？不都是對她的影響？你們當師兄師姐的，是不是應該好好呵護師妹這一份對於學術的堅定？」
他難得這樣和藹的對他們說話，方正鴻三人頓時都感覺到幾分羞愧。
「以後不要再把師妹和校外人員湊合，當然也不能和校內人士湊合。」江予懷繼續和藹的說：「感情只會影響她的學業，你們是研究生，是祖國的希望，讀了這麼多書，是讓你們到學校來當紅娘的嗎？你們實在很想當紅娘，我看程麟年紀也不小了，抓緊時間給他找一個，但程麟不喜歡小姑娘，就他那個狗脾氣，見到比他年紀小的就要當成弟弟妹妹，他喜歡年紀比他大的。」
程鳳鳴茫然道：「我哥……這樣的嗎？」
江予懷溫柔的說：「女大三抱金磚，你們家不喜歡金子麼？」
程鳳鳴呆住了。
方正鴻愣了好一會兒：「可是江老師，萬一是師妹她自己看中了哪個男生怎麼辦？難道咱們還要去棒打鴛鴦？」
這一瞬間，李昭陽注意到江予懷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如果她自己喜歡。」很久，他們聽見他說。
會議室里的李昭陽三人，會議室門前的林黛玉，都聽見江予懷吐出這一句。
「我就……先考察……」
他說不下去了。
李昭陽幾個人對視一眼。
外面的林黛玉遲疑片刻，慢慢推開了門。
門動的聲音自然驚動了裡面幾個人，江予懷抬頭看過去。
樹影在風中拂動，她抱著幾本書，安靜的站在光里。
看起來這麼乖的小姑娘，能當眾把餐盤蓋到討厭的男人頭上。
江予懷朝她笑起來。
林黛玉嘴角的小梨渦輕輕一閃。
她走過去，在李昭陽身邊坐下，笑著問：「討論會？」
程鳳鳴說：「不是學術討論，是江老師頒布了一條新的門規，本門弟子不得談戀愛。」
林黛玉眨了眨大眼睛：「哦。」
「你反應這麼平淡？」
「我認為江老師這條門規不太合理，不可以剝奪門下弟子基本的權利。」林黛玉笑道：「但是我個人並沒有打算談戀愛。」
「為何？」
只見林黛玉眼睛亮亮的：「我可是要當海賊王……不對不對，我可是要奔赴星辰大海的女人！」
李昭陽忍不住笑道：「談戀愛又不耽誤你奔赴。」
林黛玉說：「那怎麼知道，反正現在我也沒有要談戀愛的想法，我和男生說話還不如和我昭陽師姐說話有意思。」
她突然摟住昭陽的手臂：「不如昭陽師姐與我一同去看星辰大海？」
這孩子還挺中二，昭陽笑道：「好，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程鳳鳴脫口而出：「你們可不可以帶著我？我能幫忙拎包，絕不耽誤你們兩個的事。」
方正鴻樂了：「你有沒有點兒出息？咱們不能自己去麼？」
他說著看向江予懷。
卻沒料到江予懷垂眸沒有和他對視，方正鴻怎麼也想不到，江予懷不太敢抬頭，他怕被看出來他也想跟著她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