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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現代篇(五十二)

2026-10-20 00:18:19 作者: pacy

  睡著的睡著,書房裡面的兩個人確實還在聊著。

  林黛玉坐在江予懷書房的沙發上,懷裡抱著貓兒,手裡翻著一本書。

  江予懷勸道:「你該去休息了。」

  林黛玉也想去休息,可她只要一往外走貓兒就喵喵大叫,非要咬著她的衣角不讓走,江予懷要把貓兒關進籠子,這小傢伙居然還非常委屈的喵喵叫,圓眼睛看起來都要掉眼淚。

  林黛玉又覺心疼,只能抱著貓兒坐回去。

  貓兒的小貓心裡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林黛玉非要出去?這兩人不是睡一個房間的嗎?怎麼林黛玉這麼久不來江予懷家?好不容易見著她了,她還要往外走?是不是他們兩個吵架了?

  小貓覺得自己身為家庭的一份子,有責任維護家庭的和平與穩定。

  江予懷繼續勸:「就把貓兒關進籠子裡,這貓不懂事,你別理它。」

  林黛玉笑道:「算了,好歹我現在也過了困點,你繼續讀書,我也看會兒書。」

  江予懷心說你在這裡我哪裡能讀的下去書,他頗有點兒坐立不安,原地轉了兩圈,仿佛觸發了什麼底層代碼,去找杯子要給林黛玉倒水。

  「我不喝。」林黛玉趕緊起身制止他:「這麼晚了我不想喝水了。」

  「那你餓不餓?你要不要吃點兒什麼?」

  「我也不吃。」

  兩個人對了這麼兩句話,突然又沉默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林黛玉看著江予懷,江予懷避開她的視線。

  他慌亂不已。

  然後他聽見林黛玉問:「你養的這隻小貓,是我們一同送去寵物醫院的小貓嗎?」

  江予懷說:「嗯。」

  「你收養了小貓,為什麼要瞞著?」

  江予懷說:「因為我就是這麼一個很彆扭的人。」

  他依然沒有看林黛玉。

  「我脾氣不好,說話難聽,陰陽怪氣。」他笑了笑:「從小到大沒幾個人能受得了我,包括我父母在內,我知道他們每天都很想打我,但我就喜歡這種被人看不慣但又拿我沒辦法的感覺。」

  林黛玉感慨道:「你還真是挺……」

  

  她斟酌片刻:「天才的腦迴路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樣。」

  江予懷笑了起來。

  「你似乎總是這樣維護我。」

  「我知道你從小就很能讀書。」林黛玉說:「我以前還看過你的採訪,你當時的表情就和你平時差不多,非常不耐煩,我心想你下一秒大概就要轉身就走,但我看完了那個採訪,你雖然不耐煩,但一直都沒有做出特別出格的事情,我當時心想這人總體還挺有禮貌。」

  江予懷想了想:「那個啊,我媽在台下盯著呢,我若是真很沒有禮貌甩手就走,我媽會揍我。」

  「真揍?」

  「可不是麼。」江予懷說:「我媽是唯一一個打我不留情面的人。」

  林黛玉睜大眼睛,頗有些不可思議。

  江予懷笑道:「你還看過我的採訪?」

  他已經看向林黛玉,也就看著她突然板起臉:「咱們市里誰不知道你啊?天才神童,一個人壓了一整個市的學子,仿佛我們怎麼努力都『比不上江予懷的』,咱們市里一大部分學子都是聽著你的神話長大的你知道嗎?」

  江予懷忍著笑:「還有這麼一回事?」

  林黛玉說:「我自幼學的也挺不錯,雖然我父母不愛比較,但一路上難免有意無意被人拿來和你對比,我有心大展奇才,一定要和你分個勝負,沒想到讀著讀著你成了我的導師,同室操戈是為無禮,我這些年的宏願想來是再無法實現了。」

  她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江予懷喉頭動了動。

  「我和你並沒有可比性。」他突然說:「我除了讀書尚可之外一無是處,我從來不可愛不討喜,還是一個連養一隻貓都要偷偷摸摸的膽小鬼,你不一樣,你……你比我強太多了。」

  他輕輕的笑:「誰都會喜歡你。」

  少年成名,「別人家的孩子」,他居然是這樣想的麼?

  「林同學。」江予懷又說:「你去休息吧,貓兒給我抱著,時間已經很晚了,女孩子最好不要睡這麼晚,明日該沒有精神了。」


  他站在書房中央,身後鋪天蓋地的書。

  林黛玉抬頭看著他。

  「江予懷。」她突然說:「你為什麼要養這隻貓?」

  被林黛玉驟然這麼喊全名的震撼不亞於小時候被寧嘉言喊全名,江予懷本能的站直了回答:「因為……」

  他閉上眼睛。

  「因為你喜歡貓。」

  她知道,她這麼聰明,她怎麼會不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因為你喜歡貓。

  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我如此喪心病狂,我身為一名導師,愛上了自己的學生,我無法掩飾和遮蓋自己的感情,月亮在空中高懸,凡人原本只能仰望。

  原來我也只是一名凡人。

  「林同學。」他輕輕的說:「你不必有什麼負擔,我……我的任何個人感情不會影響到你半分,你不需要對我有任何回應,你的學業,你的論文……該如何還是如何,我絕不會因為我是你的導師,就仗勢逼迫你任何。」

  「江予懷。」林黛玉說:「你對我已經很不一樣。」

  指點論文時和其他三個人不一樣的柔和細緻,平時那些難以掩蓋的溫柔小心,他甚至會在不經意間看著她發愣,她受到傷害的時候,他比她還要憤怒。

  江予懷想起她說過的話。

  她在提起程麟的時候,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她在這方面應該是個眼裡摻不得沙子的人,她大概想要趁著今日把話說清楚,以她的性格,如果她不願意接受他的感情,她會拒絕他這樣的偏待。

  江予懷後退了半步。

  他甚至有些害怕聽她繼續說下去,她若是乾淨利落的拒絕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請求你。」他喃喃的說:「你就當今日沒有來過這裡,沒見到過這隻貓兒,我們依然如同以前一樣相處,我發誓我絕不會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不會給你造成任何負擔。」

  「我不。」林黛玉說:「我今日來了這裡,我還見著了這隻貓兒,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我認為這樣很不道德,我明兒就去申請更換導師。」

  江予懷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他心說果然如此,他甚至都沒有感覺到意外,在他看來,這就是林黛玉的性格。

  「你要更換導師。」他沒注意自己的聲音抖成了什麼樣子:「這不太容易,你若是不喜歡我出現在你面前,我……我可以躲遠一點兒,你的論文交給齊老師來教導……」

  他這個時候,還能笑起來。

  「我給你引薦我的老師。」

  林黛玉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她也是這樣調侃慣了,一時沒有收住,忙說:「我當然知道更換導師沒有這麼容易,我是開玩笑的。」

  江予懷看著她。

  她露出笑意,嘴角浮現小小的梨渦,朝他眨一眨眼睛。

  江予懷呆了片刻,突然轉身走到沙發上坐下了,背對著林黛玉,也不做聲。

  林黛玉看了他的背影片刻,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抬手戳一戳他的肩。

  「江予懷。」她喊:「江予懷。」

  江予懷不說話。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除了讀書之外一無是處,不可愛不討喜。」林黛玉說:「我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

  江予懷沒繃住:「騙我。」

  林黛玉說:「你以為我像你那樣,騙人都不眨眼?」

  江予懷轉身看向她:「那你再說一次,我看你眨眼不眨眼?」

  他看著她的眼睛。

  林黛玉努力的把眼睛睜很大:「我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她硬挺著不眨眼。

  江予懷就想笑,但剛才被她調侃的那一下他嚇的太厲害,心說不能這麼快就笑。

  兩個人對視著。

  從相識以來發生的事情流水般從腦中閃過,江予懷給她倒水、戴大黑框眼鏡cos小黃人,玩遊戲喜歡玩長得帥的人物,還很能罵人。

  他和她送貓兒去寵物醫院,她要給他買眼鏡,他還能拍出一疊現金。

  ……

  一直到現在,他在她被侮辱的時候,習慣性的擋在她面前。

  分明認識沒有很久。

  但總覺得他和她已經相識了很多很多年,尤其今日江予懷擋在她面前的背影,和他的「慷慨陳詞」,仿佛觸動了林黛玉心裡最為柔軟的地方。

  太熟悉了。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失去這樣的記憶,一般人誰能罵的這麼金句百出不同凡響?這大概是林黛玉心裡對江予懷埋藏最深的印象。

  現在她來到江予懷家中,抱著這隻小貓。

  這隻小貓……好像是叫做……

  椒圖。

  林黛玉眼睛實在撐不住了,眨了一下。

  江予懷說:「你看,眨眼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在騙我。」

  林黛玉說:「又說我騙你,你偷偷摸摸養貓,看我在寵物店一直問還當做沒事人似的,你才是個大騙子。」

  江予懷又不做聲了。

  小貓兒張開嘴:「喵~喵~」

  林黛玉說:「哼。」

  江予懷垂下眼眸,輕輕笑起來。

  「你……真的不換導師?」

  「你很希望我換麼?」

  「不好換。」江予懷說:「你非要換屬於叛出師門,而且我已經是你的第二個導師,你再換就是第三個,導師也會審查你的資格。」

  他偷偷摸摸的笑:「你……換不了。」

  林黛玉說:「你剛才說你要給我引薦你的老師,你的老師是齊老師?姓齊?」

  江予懷並沒有遮掩。

  「齊還山老師。」他說。

  林黛玉睜大了眼睛。

  「你是齊……齊教授的弟子?」她盯著江予懷看:「那……那豈不是……」

  「嗯。」江予懷說:「你們對外也算是齊老師門下,齊老師是你們的師爺,所以我不愛招收弟子,校長也不管我,我收的可是齊老師門下,我自然得謹慎,你也知道,在學術界,這樣一名老導師的地位有多重。」

  他笑了笑。

  林黛玉自然聽說過齊還山,準確來說,學術界有幾個人沒聽說過齊還山

  齊還山年輕時就不是省油的燈。三十出頭就敢跟老先生拍桌子爭一個概念的定義,爭完了回去悶頭寫了三年,寫出那本後來讓整個學科繞不開的專著,一舉成名天下知。他當了三十年教授,他的同門、他的學生、他提攜過的後輩,如今已經滲透到每一個關鍵位置,據說核心期刊的主編是他帶出來的博士,國家社科基金的評審組裡有他三個弟子,各大高校文學院的院長副院長一多半是他的門生。

  林黛玉脫口而出:「誤闖天家……」

  江予懷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和林黛玉不知不覺已經靠在了一塊兒,細細碎碎的笑著,笑了好一會兒又輕聲說:「我是齊老師的關門弟子,他讓我以後繼承他的衣缽。」

  林黛玉說:「你瞞的可真緊。」

  「被太多人知道了煩。」

  「你能耐成這樣,還『我知道我不討人喜歡』?」

  「這是兩碼事。」江予懷說:「我知道你若是不喜歡我,以你的性格,就算我是齊老師的親兒子,你也不能多看我一眼。」

  他聲音里居然又帶了點兒委屈:「你還是要換導師。」

  林黛玉心說他是什麼意思?這就直接得寸進尺,要確定她喜歡他?

  「你是導師。」她說:「你和我在一起不道德。」

  「等你畢業以後,我就不當導師了。」江予懷說:「我把我的教資點了給你看個熱鬧。」

  林黛玉笑了:「你不是還要繼承你齊老師的衣缽?」

  「我爸的衣缽我都不繼承。」江予懷說:「齊老師不會怪我的,我這個人冷漠陰陽難說話,他們都知道,他們拿我有什麼辦法?」

  「我聽起來你還挺驕傲?」

  江予懷就笑,低下頭額頭觸在林黛玉肩上:「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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