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正開始實施,入夜的時候舅舅寧澤給江予懷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林黛玉從他車上下來,照片上的時間是早晨七點五十左右。
江予懷心說這照片拍的還挺好,林黛玉長得好看,這麼偷拍都是無與倫比的美貌。
他正欣賞著照片,寧澤的電話迫不及待的打過來,江予懷隨手接聽。
「懷兒!外甥!」電話那頭的寧澤仿佛打了什麼雞血:「你的小女朋友?」
江予懷想說「她是我的學生。」
他沒有說。
只是笑。
「舅舅真沒想到啊!」寧澤喜出望外:「我還當我有生之年吃不著你的喜酒!你知不知道,我已經開始盯著新進我部里幾個眉清目秀的小男生了!」
江予懷嘴角抽了抽:「舅舅,你說你這麼大一個領導,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正經點兒?」
「舅舅還不是疼你!」寧澤道:「你知不知道為你這事你媽都要急壞了?雖然你年紀也不算大,但你總得有點兒徵兆讓大家放心啊!且不論你喜歡女生還是喜歡男生,你就算喜歡外星人你也得露出點兒吧!」
江予懷打斷寧澤的發揮:「舅舅,這照片哪裡來的?」
「被人偷拍的。」寧澤說:「偷拍的還不止這一張,要傳到網上呢,還有你和你小女朋友一塊兒的,但那個偷拍的人已經被盯了很久,這次往上傳這些照片,網信辦主任一看,這不是寧書記外甥麼?趕緊通知論壇把帖子撤了下去,帖子也沒寫什麼好話。」
江予懷想也知道,大概就是說導師和學生之間學術不端那些事,這幫人最擅長就是給女生造這種謠。
他說:「真是多謝舅舅,那些照片能不能發給我?」
寧澤非常高興:「可以可以!小女朋友是你的學生?你可不能影響她讀書,但她畢業以後,工作兩年再結婚,想來也沒有什麼閒話,畢竟你也才二十三,不是四五十歲那種二婚老流氓非要纏著二十幾歲剛畢業小姑娘,那樣舅舅第一個不能同意。」
江予懷笑道:「我也不是那種人,對了舅舅,網信辦主任怎麼知道我是您外甥?」
寧澤頓時就不做聲了。
江予懷咳了一聲:「舅舅?」
寧澤尷尬道:「這個……我也就是上回吃飯的時候,喝多了酒,不小心讓他們看著了你的照片……」
「然後你再好生炫耀一番?這孩子帥不帥?名牌大學教授!我外甥!」
寧澤呵呵笑:「這孩子,舅舅還不是疼你?」
江予懷笑著掛了電話。
不一會兒,好幾張照片傳到了他手機上,江予懷心說這人雖然是偷拍,但還都拍的蠻好。
有一張林黛玉側著臉笑,江予懷站在不遠處看她,眼神沒離開過。有一張是兩人走在路上,隔著一小段距離,可影子拖在身後,碰在一塊,像是手牽著手。傍晚的光剛好打在林黛玉頭髮上。還有一張是兩人站在一塊兒說話,都是滿臉的笑意。
江予懷心想,原來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是這樣笑的。
那一瞬間好像別的事都不重要了,他只能看著她,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歡喜。這種笑他大概只在她面前有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還能笑成這樣。
他把這些照片小心的保存下來,心裡高興的不得了。
偷拍的那人被抓之後,交代出是薛寶兒讓他偷拍江予懷和林黛玉的,薛寶兒沒有被江予懷看中,惱羞成怒,認定江予懷和林黛玉之間有不正當關係,要造江予懷和林黛玉的黃謠。
證據確鑿,薛寶兒也進去了。
薛文龍的案件開庭,甄真出來當了證人,江予懷還找著了被薛文龍霸凌的男同學出來作證,證據確鑿數罪併罰,薛文龍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與此同時,寧澤帶著人去查了王家,王家高官,也就是王太太「厲害的哥」被雙規,同時齊還山出手,林如海當年「學術盜竊」案重啟,牽連了不少有頭有臉的教授、名人。
程麟帶人把石家給圍了。
「你們家這些年來暗地裡放高利貸。」他笑容滿面:「在外面四處仗勢欺人,造的孽可真不小。」
他當著王太太的面一腳把回家養傷的石寶玉踩到了地上。
「你說我弟弟是什麼?」他笑著問王太太:「我母親是二等功臣,你真是好大的狗膽。」
安元洲這次沒有拉著程麟。
程麟已經盯了很久石家,他通過江予懷,和寧澤、齊還山早已經暗地裡聯手,這次同時出手,要把這幾家一網打盡。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這個學期也快要結束了。
這日下起了雪。
林黛玉站在辯論室的窗邊,看著外面漫天飛雪,感慨道:「啊,好大的雪。」
走到她身後的江予懷不由笑:「你好歹也是個古典文學專業碩士……」
她轉過身:「嗯?」
「非常有文化。」江予懷贊道:「這五個字,看似脫口而出,實則暗合古人論詩的最高標準。《文心雕龍》講『辭約而旨豐』,《二十四詩品》講『沖淡』,說的就是這種,不著一字修飾,而雪意撲面。 李白寫『燕山雪花大如席』,是誇張;你這一句『啊,好大的雪』,是天真。昭陽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唯有天真的人永不敗。」
林黛玉看著他。
「古人寫詩,最高一境叫 『老嫗能解』,白居易改詩改到老太太都聽得懂才算完。你這句『啊,好大的雪』,就是老嫗能解的路子,陶淵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好就好在好像什麼都沒說。你這句是一樣的,好就好在這一點。」
林黛玉忍著笑。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里說,『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啊,好大的雪』實乃真景物,真感情這兩個詞全占。沒有比喻,沒有用典,沒有修辭,可我聽完,眼前就是白茫茫一片。蘇軾說 『絢爛之極,歸於平淡』。袁枚講 『詩宜朴不宜巧』。你小小年紀,居然已經暗合頂級文學家的至尊心境。」
他微微一頓:「禪宗講三重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啊,好大的雪』就是第三重,不比喻,不修飾,不解釋,看見什麼說什麼。多少人卡在第二重,拼命找詞形容雪,反而離雪越來越遠。你這一句,直接進入了第三重至高境界。」
「行了行了。」林黛玉忍著笑打斷他:「唯恐別人不知道你是古典文學系的導師?真是話很多。」
江予懷笑道:「這是你,換了正鴻或者鳳鳴在這裡,我要把他們從窗戶順出去。」
「我覺得我沒有很兇啊。」江予懷看著她:「我只是對他們進行必要的激勵。」
「你還不凶?」林黛玉說:「你平時怎麼跟他們說話的,你說一個我看看。」
江予懷臉色一沉。
「你跟我學這麼些年學狗肚子裡去了?我是這麼教你的?能學不能學?要不我現在就把學費翻倍退給你,你趕緊的滾,否則我在教育界英名掃地,我一世英名就要毀在你身上。」
林黛玉道:「你這是對我說,還不算太兇,收著了吧。」
她覺得「不算太兇」,完全沒注意外面聽呆了三個人。
方正鴻三人剛推開門,就聽見江予懷對林黛玉這一番發揮,驚的連門都沒敢進,趕緊關上門,幾個人面面相覷,心說這是怎麼了?
「原來江老師不是不罵師妹。」昭陽小聲說:「只是怕她小姑娘臉皮薄,避開我們來罵?」
方正鴻說:「不可能啊?我看江老師平時對師妹的態度已經有點兒……有點兒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聽她的話還來不及,他還能罵她?」
程鳳鳴已經快要心疼死了:「他剛才不是罵了?師妹這麼乖,這麼可愛,他怎麼能這樣?師妹多可憐啊!原來江老師他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背後他還罵人呢!」
昭陽說:「也別這麼說,他罵我們是當面罵,罵師妹是背後罵,以他的性格,都算是給了師妹臉面。」
方正鴻嘆道:「這麼說也是。」
他們正說著話,門被拉開了,江予懷看這三名「得意門生」蹲在外面,皺眉道:「你們怎麼不進來?」
方正鴻三個人嚇了一跳,起身進門,林黛玉笑著迎上來,完全看不出被罵過的模樣,昭陽三人心疼的想,必定是江予懷鐵血政策,罵了她還不許她被人看出來!
「師妹。」趁江予懷不注意,昭陽對林黛玉說:「我現在把你拉進我們的群,你若是有什麼心情不好的,就在群里說!怎麼說都可以!」
林黛玉莫名其妙:「我沒有什麼心情不好的呀。」
昭陽說:「師妹,我們都知道了,你就不要再掩飾了,哎,你說你受了這麼多委屈,我都不知道,我真不是一個合格的師姐。」
方正鴻和程鳳鳴都快要哭了出來。
很快,林黛玉便被拉進了一個叫做「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的群。
她雖然還不太能理解,但也沒有多問,心說加個群也沒什麼關係。
她很快就發現,這不是個普通的群聊,這是昭陽對她說過的,那個吐槽江予懷的群。
幾乎每天他們三個人都要在群里吐槽。
我是聰明小鳳凰:今天我又被罵了,他問我要不要去看看腦子,他說現在科技發達,可以用豬腦代替人腦,他說他可以出錢,讓我去裝個豬腦,說不定比我現在這個腦子還要好用些。
老方其實挺圓:這也太過分了!再怎麼也不能這樣說!這是侮辱你的人格!
昭陽就是朝陽:你做什麼了他這麼說?
我是聰明小鳳凰:我也沒做什麼,只他問我曲裾是什麼朝代的,我說古代的,他問我是哪個朝代!我說古代人穿的難道不是古代的?
老方其實挺圓:……
昭陽就是朝陽:……
若是其他人,這兩個人真要蹦起來吐槽,他這個研究生究竟是怎麼考上的呢?程家祖墳真冒了青煙還是老天給他放水?
無奈這個群里的核心主旨就是「反江予懷的壓迫」,方正鴻昧著良心打字:你也沒說錯!好歹你知道那是古代人穿的!」
李昭陽跟上:沒錯!古代人穿的怎麼就不能叫古代的?」
幾個人義憤填膺的聊了一會兒。
林黛玉看的還挺樂呵。
她沒有在群里發過言,只潛水看他們花樣給江予懷套麻袋,李昭陽三個人體諒林黛玉需要時間適應群里的環境,心想先讓她看會兒,聽上次江予懷對她的罵法,她總有加入他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