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把文雯和申塗龍齊齊給噎住了。
文雯有些沉默。
旁邊的申塗龍臉陰沉著。
他覺得:這三叔公,今天無論如何都得「送」他回去!
哪怕不從房子入手,哪怕直接讓保鏢助理強行出動,直接送回老宅看著不許再來。
文雯從老闆身上察覺到強勢的氣息,她繼續一味地給他倆夾菜。
吃完飯。
三叔公慢悠悠地,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一樣,去陽台擺弄他這兩天新買的花花草草。
「申總……要不我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文雯小聲道:「他畢竟是個老人,而且是我們的長輩……」
申塗龍默著聲沒說話。
文雯簡單收拾了飯桌,走到大陽台。
三叔公正給小鸚鵡餵食呢,看得出他對這兩隻蹦蹦跳跳的小傢伙極其喜愛。
他見文雯走過來,臉上依舊笑呵呵。
「文雯啊,你們去哪個城市出差呀?不會是去國外談生意吧?」
文雯笑笑,具體的細節她哪答得出來,還沒跟申總對好口供呢……
「具體安排……我聽他的,三叔公,如果您一個人留在這,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有什麼放不下的,我老頭子一個人生活慣了,能照顧好自己。」
不等文雯說話,三叔公臉上依舊樂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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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回了老宅我也是一個人,我啊……黃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身邊的後輩子孫那麼多,但我跟不上你們的時代了。」
「老家的年輕人啊,一個個都嫌我絮叨,一個個躲著我。我確實不了解如今年輕人的想法……既然在老家也是一個人,在這邊也是一個人,那在哪裡都一樣嘛!不過城市終究比村里好,很多事打個電話花點錢都有人解決。」
他蒼老的聲音帶著豁達。
「早些年,塗龍經常國內國外出差,忙得腳不挨地……你呀,跟著他一定要懂得體諒,你們互相照顧,去外地前查好那邊的生活習慣,別水土不服。」
三叔公一邊餵著小鸚鵡,一邊囑咐。
文雯聽著這些,卻走神了。
三叔公看到她發呆的模樣。
「怎麼?是不是跟村里其他年輕人一樣,覺得我老頭子囉嗦呀?」
「老了老了……我沒你們年輕人有見識,沒你們懂得多,反反覆覆都是些廢話……如果我再年輕幾十歲,我也想繼續出門闖蕩闖蕩呢。」
三叔公說著,彎下腰,給旁邊的一株小松樹修了修枝幹。
口中喃喃道:「哎……還能活幾年呢,我這年紀還能過幾個冬天,如果三叔公話多了,你們別煩。」
老家那些年輕人經常背地裡說他老古董,覺得他思想跟不上潮流,三叔公一直都知道。
「其實三叔公年輕時也是一個敢想敢拼的人,當年為了生計走南闖北,如今,終究要被時代淘汰嘍……」
一瞬間,文雯突然感覺到,他很孤獨。
她想起自己爺爺在世的時候。
小時候,她不喜歡爺爺,覺得爺爺整天板著臉,不愛笑,也喜歡一個人擺弄花草。
那時她經常聽到爺爺感慨:文雯如果是個男孩就好了!家裡怎麼能沒有男孩呢?文雯性格太弱了,可怎麼辦吶!
有幾年,文雯很不喜歡爺爺,覺得爺爺重男輕女,思想封建。
更重要的是,她覺得爺爺也不喜歡她,嫌她不是男孩子。
爺爺過世的前兩年,也會提著一個小小的籠子,買了只會說話的鳥,坐在鄉下老家的門口,跟小鳥聊天,到最後甚至會對著樹聊天。
直到爺爺去世的時候,他蒼老斑駁的手握著文雯的小手心:
「爺爺是個老古董,思想封建,但爺爺真的希望你家有個男孩。文雯,你性格太弱容易被欺負,家裡沒有男孩,將來萬一被婆家欺負了,誰替你出頭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烙印。
年輕人跟老人確實聊不到一起,覺得老人囉嗦,守舊,接受不了新事物。
老人也理解不了,為什麼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離經叛道。
其實都沒錯。
文雯的心上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三叔公,我想起冰箱裡還有點梅子,給您洗幾個去。」
此時的申塗龍依舊陰沉著臉,他打好領帶,拿上西裝外套,正準備出門。
門口的保鏢已經等候多時,樓下的車也已經候位。
剛走到玄關處,文雯卻低聲叫住他。
「申總……我有個想法。」
「嗯?」
申塗龍已經決定好了,待會就給虎子打電話,然後派十幾個保鏢加上兩個助理,下午強行把三叔公送回鄉下老宅。
「要不……讓三叔公多住一陣子吧,別急著送他走。」
申塗龍垂眸看她。
文雯:「他這麼大的年紀,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裡待著,無非就是牽掛你……作為年輕人,我們不能只為自己著想……」
「申總,您別破壞他的房子,也別用些強硬辦法,就隨他的心意,讓他多住一陣子吧!住個十天半個月,哪怕住兩個月、三個月,我都願意陪著他。」
「你?」
文雯這話,倒是讓申塗龍意外。
她在為三叔公求情,眼中滿是懇切。
如果不是在三叔公面前撒下謊言,說自己和文雯是夫妻,其實三叔公在城市裡無論住多久,他都不會在意。
畢竟他房子多,城市裡的每一處高檔小區幾乎都有他的資產。
別墅里的保姆園丁也不少,隨隨便便就能派過來照顧他。
可現在關鍵是:「他一直在這住,你怎麼辦?你畢竟不是我真正的太太,這場戲你能演多久?」
歸根到底,他們不是真正的夫妻。
「你難道能一直不回自己家?」
文雯若有所思,咬了咬唇:「總有辦法的……」
她眸光一亮:「申總,這裡離我家的距離其實也就20分鐘的車程,從明天開始,我就把這裡當上班,白天在這陪三叔公,晚上就當正常下班回家,如果遇到突發狀況,我就對我媽說臨時加班。」
申塗龍沉默了。
他的眼中明顯有意外。
「那如果三叔公問你,為什麼一到晚上你就不在?」
「我就說,臨時有事回你原來的別墅住一下,或者臨時去公司處理點事,或者說閨蜜約我吃夜宵……總能找到藉口的!」
申塗龍:……
文雯雙手合十乞求:「求求你了,申總,三叔公真的很可憐,我們不要對他這麼殘忍。」
「可你……」
申塗龍覺得這麼做太委屈她,甚至已經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
「對我一點都沒影響!我就當是在上班,陪三叔公比上班輕鬆多了。」
文雯把手放在他胳膊上,抬眸,眼中全是乞求,他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溫熱。
「明明是我三叔公,居然讓你這麼費心。」
「我看見他想起了我爺爺,這個年紀的人都是孤獨的,我很心疼。」
申塗龍默了默:「知道了。」
那就讓他再住一段時間,具體住多久,看情況而定。
「嗯嗯,我已經做好兩邊跑的準備,儘量兩邊都兼顧到。」
申塗龍:也不嫌累……
他目光落在她腳背上,沉聲道:
「你腳傷剛好,來來回回這麼折騰,這樣,我給你派個專職司機,由他開車專門送你來回,節約你的時間和精力。」
「好。」文雯連連點頭。
申塗龍簡單整理了袖扣,邁著大長腿出了門。
文雯如同溫婉的女主人,故意喊給三叔公聽,她像模像樣地囑咐外出的男人:
「當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吃飯哦!」
申塗龍邁進電梯的腳微微一頓,一瞬間,真有種「萬家燈火,有一個人等我回家吃飯」的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