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袁鵬故意沒有走,我知道他是要和我說調離的事。
我給袁鵬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袁鵬接過來說,「吳處長,高處長應該都和你說了我的情況吧。」
我點點頭說,「是啊袁哥,你突然調走了,對咱們運行處影響還挺大的,不過我能理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能去更好的單位,我真心為你高興。」
袁鵬喝了一口我倒的水說,「吳處長,說實話,這件事情我都沒想到,我只是前一段時間在咱們單位組織政治生態調研的時候,填了一個問卷,表明了我想去適合老同志去的單位的想法,沒想到就真成了,不瞞你說,前幾年我托關係找人都沒辦成的事,突然就這麼成了,我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呢,這段時間,我和你工作的很愉快,要是我再年輕幾歲,一定就不走了。」
我說,「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這件事情呢。」
袁鵬一笑說,「吳處長,我這個年齡,再過幾年確實也跑不動了,精力體力和年輕人沒法比,不過小李接我這一攤,估計你得費不少心,你放心,這幾天我一定好好囑咐她一下。」
我聽袁鵬這麼說,心裡也還挺感動的,我說,「袁哥,那就辛苦你多帶帶李文慧,現在咱們處也沒有別人能接你這一攤工作了。」
袁鵬說,「吳處長放心,我一定盡力,不管怎麼說,我對運行處是有感情的,再說我是老同志,工作肯定得有始有終。」
我又給袁鵬加了點水說,「袁哥謝謝你,你們老同志身上有很多我們需要學習的地方,這些年你常年跑企業很辛苦,也很不容易,換一個工作環境也是好事。」
袁鵬感動的說,「吳處長,不瞞你說,有時候我確實不願意呆在辦公室,你說我這個年紀不上不下的,和年輕人聊不到一塊去,老同志談的話題我還不感興趣,不如去企業更自在一些,不過自從你主持工作以後,我的工作壓力小了不少,你給好幾個企業申請了扶持資金,我到企業開展工作容易多了。」
我和袁鵬聊天的時候,顧宇航來電話了,我沒有馬上接,先摁掉了,袁鵬馬上站起身說,「吳處長,你有事,我就先走了,過幾天手續辦好了,我請咱們處室的人吃飯。」
我站起身說,「袁哥,到時候我請,你離開咱們處,也應該帶著我們對你的祝福離開。」
袁鵬感激的看著我說,「謝謝你吳處長。」
袁鵬走了,我馬上給顧宇航回過去了電話,他說,「老婆,我下午給媽打電話,她一直沒接,梅姨還回老家了,我剛開完會,現在已經在高鐵上了。」
我說,「你先別著急,我現在就回家看看,也許媽心情不好,不想接電話呢,應該不會有事的。」
顧宇航說,「也好,正好姐也剛聽說爸媽的事,要回家看看。」
我到了顧宇航家,剛停好車,就看見顧宇菲站在門口正等著我呢,她看見我焦急的說,「吳玫,家裡怎麼沒人開門呢。」
我打開門,顧宇菲一進屋就喊,「嬸嬸,您在嗎?」
沒有人回答,我們分別到樓上樓下找,都沒有人,茶几上還放著我婆婆的電話。
顧宇菲嚇得抱著我的胳膊說,「吳玫,怎麼辦,我嬸嬸不會想不開吧,要不咱們報警吧。」
我說,「姐,你先別急,我們先問問顧廳長和小舅,實在不行再報警。」
顧宇菲說,「對對,在這個大院裡要是報警,影響還是不太好,還是你冷靜。」
我給顧廳長打過去了電話,電話那邊傳出來顧廳長深沉的聲音,「玫玫,我找到你媽了,她在你大舅的房子這。」
我聽顧廳長這麼說,終於放心了,我馬上給顧宇航打過去了電話,說明了情況,顧宇航說,「我早就應該想到媽可能會去那,看來還是爸了解媽。」
放下顧宇航的電話,顧宇菲說,「吳玫,那個房子我知道在哪,咱們去看看,要是沒有什麼事,也就放心了。」
我和顧宇菲開車到了江邊,從一個工地穿過去,遠遠的就看見一棟三層的小樓,從外面看,那個樓已經有點破舊了,一看就是很久都沒有人住過的樣子,我和顧宇菲走過去,不遠地方的長椅上,我婆婆正坐在那裡看著那棟樓,顧廳長站在她的旁邊,好像正在和她說著什麼。
顧宇菲要走過去,我說,「姐,就讓兩位老人好好聊一聊吧,咱們就先別過去了。」
顧宇菲看著我公公婆婆的背影說,「也好,難得看我叔叔嬸嬸這麼聊天。」
我看著周圍已經蓋起來的幾棟高樓,覺得這個小樓就像風雨中搖曳的小船一樣,估計過不了多久,可能也保不住了。
顧宇菲也看著周圍的環境說,「這的變化可真大啊,我記得小時候我和宇航來的時候,周圍都是綠地和草坪,遠處有幾棟小樓,現在也都拆了,馬上就要變成高樓大廈了。」
我說,「是啊,看樣子這些樓蓋的挺快的,應該過不了多久,就得延伸到這棟樓這了。」
顧宇菲嘆了一口氣說,「真是物是人非,以前秦氏家族那麼興旺,說衰敗就衰敗了。」
我問,「姐,你了解大舅的事嗎?」
顧宇菲搖搖頭說,「我也不太了解,不過我小時候偶爾聽嬸嬸和小舅說過,那個大舅投資失敗了,把還好多產業都賠進去了,後來宇航的姥爺還和他斷絕了父子關係,我嬸嬸的很多財產也是宇航姥爺的,那個大舅估計也就剩這一個小樓了。」
我點點頭說,「哦,原來是這樣。」
我忽然想起來顧宇航和我說過,沈立群和他說過的那句話,「既然要捐,就應該把秦家所有的財產都捐出去。」的話了。
看來小舅說的對,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我和顧宇菲坐在遠一點的位置上等著我婆婆,過來兩個小孩跑跑跳跳的踢著皮球,後面還跟著一個大人,在不住的提醒著,「小心點,別碰到人。」
顧宇菲看看那兩個孩子,又看看我說,「哎,吳玫,你們兩個不打算要孩子嗎。」
我笑著說,「這件事情只能順其自然了,有了就要,沒有就再等等。」
顧宇菲說,「如果你們要是能想得開,我勸你們不要孩子其實挺好的,你想想多麻煩啊,小時候得養,大了還得教育,老了還得惦記,一輩子這麼短,為了孩子活著太不值得了。」
我笑著說,「姐,你這麼想不是沒有道理,不過每個人生長的環境不同,像你這種想法的人,可能是從小的生長環境優厚,不像我,一個農村孩子,從小到大,該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就得去做,心裡真的沒有那麼大的底氣,完全為自己而活。」
顧宇菲想了想說,「你說的也對,我是已經想好了,既然遇不上合適的,我就不打算結婚了,大不了就找男朋友,不合適就換唄。過幾年,我就找個養老的地方一待,公司也不來了,我喜歡陶藝,老了就守著自己的陶窯過一輩子,挺愜意自在的。」
我用羨慕的眼光看著顧宇菲說,「姐,說實話我挺羨慕你的,我是真的達不到你這種瀟灑的程度。」
顧宇航來電話了,我馬上接了起來,他說,「老婆,我馬上到了,你在那等我。」
過了十多分鐘,顧宇航來了,我他站在我身邊,看著他爸媽坐在一起的背影說,「這是我小時候就夢想看到的鏡頭,他們終於可以直面過去了。」
我說,「是啊,這樣也好,大家都解開心結,對彼此都好。」
晚上我和顧宇航回到家,他和我說,「老婆,你沒發現嗎,爸好像有點變了嗎,今天對媽特別有耐心。」
我說,「是啊,我也看出來了,今天媽說話,爸就聽著,一句也沒有反駁。」
顧宇航說,「看來,爸真的離開媽,也開始反思了,畢竟他和媽這麼多年了,不可能沒有感情。」
第二天一早,顧宇航還得去市里出差,走的時候他和我說,「老婆,今天梅姨就回來了,媽那邊有人陪著,咱們都能放心,你安心工作就行。」
我說,「那你記得多給媽打幾個電話,這個時候她心裡不好受。」
顧宇航摟著我,在我的額頭親了一下說,「我知道了老婆。」
我收拾好了去上班,出電梯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譚林,這次他拉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還背著一個雙肩包進了電梯,他看見我沒有說話,但眼神很不友好。
我心裡想,這個譚林大包小裹的,看來是搬到譚軍家來了嗎,那有可能他和孫曼晴是正式分居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對顧家來說,也許不一定會是好事。
我開車到了單位,剛停好車,葛主任給我打電話說,「吳處長,你能不能早點到單位,我有個急事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