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身嶄新軍裝,手上拎著一個行李包的霍庭霄,冷硬的臉上多了一抹笑容。他看著那個站在原地不動的女孩,笑著對她招了招手。
「小瑟,小叔回來了,過來讓小叔看看你。」
「轟」的一聲響,霍錦瑟的腦袋裡像是炸開了煙花。她看著不遠處的男人,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即使哭著淚流滿面,也抬起腳奔向那個笑著說小叔回來了的人。此刻滿腦子想的是她的小叔回來了,小叔真的回來了。
看著向自己跑過來的侄女,霍庭霄臉上的笑意更多了,只是在看到她臉上的淚水時心慌了起來。他沒有通知家裡直接回了大院,送自己回來的是上面安排的同志,在門口的時候簡單接受了檢查便通行了。
他放下行李包趕緊上前,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裡找手帕,可身上的軍裝是新的兜里翻遍了也沒有。
「小叔,你回來了!你終於回家了!」
一聲小叔把準備回頭去拿行李包,想從裡面找手帕的霍庭霄喊住了。他連忙回應,「小瑟不哭,小叔回來了,真的是回家了!那麼多年不見,我們家的小瑟都長那麼高了,都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他伸出手溫柔的摸了摸侄女的頭頂,「小瑟帶小叔回我們的家好不好?」
抬起頭看著和照片上那張幾乎一樣的臉,只是面前的人要比照片成熟多了。感受到頭頂上那隻帶著溫度的大手,霍錦瑟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夢,失蹤了十多年的小叔是真的回了家。
聽見小叔讓自己帶他回他們的家,她含著淚花輕輕的點了點頭。「小叔,小瑟帶您回我們的家。」
「好,小叔去和那位送自己回來的同志說一聲,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霍庭霄邁著步伐,走向不遠處那輛停靠在路邊的軍用吉普車。車上走下了一位穿著軍裝的男同志,兩人交談了幾句話互相敬了個禮,隨後那位同志上了車開車離去。
待人離去後他才轉身往回走,路過剛才放在地上的行李包順手拎了起來。走到霍錦瑟面前的時候,再一次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頂。
他說:「走吧,帶小叔回家!」
點了點頭的霍錦瑟走在前面,邁著步伐一步接一步的往家裡面走進去。跨過院子門口的門檻穿過院子,跨過客廳的門檻走進了家裡的客廳。
在腳踏入客廳後停住腳步轉過身,她紅著眼眶對著還沒有踏過門檻的小叔:「侄女霍錦瑟歡迎小叔回家。」
左右腳前後踏入家裡,這一刻離家數年的霍庭霄正式回歸,回到了有家人的地方。他放下手裡的行李包站在客廳中間,雙眼仔細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沒有變,客廳里的陳設和過去自己在家的時候,是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按說十來年的時光荏苒家裡多少會有變化,可家裡依然保持著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樣,這讓他的心裡有些驚訝。
「奶奶說家裡所有的東西都不能變動,她說哪天您和姑姑回家了,發現家裡不一樣了就會覺得陌生。所以家裡面的一切一直沒有改變,任何東西就算壞了也沒有丟棄,它們都安安穩穩的擺放在原來的位置上。」
一旁的霍錦瑟為小叔解惑,她看著小叔在打量家裡的時候,眼底里明顯是有著驚訝。想到爺爺和自己說過話,她很快想到驚訝的原因是什麼。
記得十歲那年,自己不小心把客廳里一個陶瓷的花瓶摔爛了。當時爺爺聞聲趕來他沒有責怪自己,反而擔心她有沒有被碎陶瓷割傷,一番檢查過後發現沒有傷到他才放下心來。
過了半個月,她放學回家的時候發現那個碎了的花瓶,竟然好好的擺放在原來的那個位置上。她走過去打量著花瓶,發現它的身上有明顯的裂痕,剛好爺爺從外面走進來忍不住去問他。
她問:「爺爺,那個花瓶不是給我摔碎了嗎?怎麼它又變成了一個完整的沒有破碎的花瓶?還有它的身上有裂痕,是不是一碰就會碎掉?」
當時爺爺是這樣回應的,「沒錯,花瓶是你之前不小心碰碎的那一個,我抽時間把它粘了回來,那些裂痕沒辦法去掉爺爺沒那麼好的技術。所以下一次你可要小心點不要靠近它,再碎一次就沒有辦法修補粘成樣了。」
她又問:「爺爺,是不是這個花瓶很珍貴所以您捨不得?」
爺爺搖了搖頭說:「這個花瓶不值錢,就是一個普通拿來插花的陶瓷花瓶。小瑟,爺爺和你說一件事情,以後這個家裡的東西不管是破了還是爛了,它的擺放位置要永遠都是在原位置上不變。」
她有些疑惑的問:「爺爺,這是為什麼呀?」
輕嘆了一口氣的爺爺,眼裡有著她看不懂的東西。許久後爺爺才開口說:「小叔和姑姑一直沒有回家,你奶奶臨走前交代過爺爺一件事情。她說家裡的一切都不能變動,要不然兩個孩子以後回家會覺得家裡陌生。」
侄女的話讓霍庭霄原本就發紅的眼眶,此刻變得更紅了,眼淚控制不住一滴滴的往眼角處掉落。家裡的一切都按照那個人的吩咐保持不變,可他最想要的是那個喊自己「小霄」的媽媽。
看著捂住臉肩膀一直抖動的小叔,霍錦瑟的眼淚也忍不住往下流。她走向客廳一側的柜子,從柜子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張表了框的相片。
小心翼翼的擦乾淨上面的灰塵,雙手捧著相框走到小叔的跟前。「小叔,奶奶歡迎她的小兒子回家了,這是奶奶生前還能活動的時候拍的最後一張照片。」
止住心中的悲痛擦乾眼淚,霍庭霄直視著眼前那張帶木相框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一頭斑白的短髮,臉上使用了化妝品進行修飾遮掩著病容,那雙眼睛全神貫注的看著前方,但眼底卻含著哀傷。
他不停的猜想母親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心裏面在想些人什麼,是不是在想自己那失蹤不歸的兒女,是不是遺憾自己等不到他們回來的那一天。
一想到母親是帶著遺憾走的,他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緊緊抱著母親的遺照悲痛欲絕的跪在了地上。崩潰而壓抑的痛哭聲在客廳斷斷續續的響了起來,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