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外面的霍庭霄沒有立刻回車上，摸了摸口袋這才想起自己早已經戒了煙。剛才看見周武那瘦得不成人樣的頹廢模樣，心有一點點的觸動。
不是因為一起相處了那幾年的時間，而是想起了那年自己放走了同是臥底的同志。這事哪怕自己做得再天衣無縫完美無瑕，但是該受的處罰還是要去承受的。
自行割斷兩根手指，是沒有看守好臥底的最基本處罰。自己已經做好了動手斷指的準備，是周武站出來代替他承擔了罪責。
因為他是犯罪組織頭目的最得力助手，最後免去了自斷手指的處罰，但是罪責難逃被鞭子抽了三十下，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一個星期。
抬起頭看了眼天空，霍庭霄深深舒了一口氣。在他眼裡普通的違法犯罪可以分輕重，但是出賣國家利益的叛國的只能是死罪。
道不同不相為謀，從一開始他和周武就是死敵，政治和思想道德上涇渭分明。伸手去摸了摸軍帽上的紅色五角星，這顆紅星是他窮極一生去追尋的信仰。
想到小瑟還在車上等著自己，霍庭霄把心中那一點點小情緒剔除出去，心裡是感謝周武曾經對自己的好，可自己也曾為了救他負過重傷。
不管是不是為了博取信任，能早日完成任務回家。總而言之他們之間兩清了，迎著頭頂上陽光，他邁著堅定的步伐往停車的地方走過去。
覺得看書有些眼睛疲勞的霍錦瑟，合上書往車窗外面看出去，剛好看見小叔往自己這邊的方向走過來。
霍庭霄走到車旁說：「小瑟，小叔辦完事情了我們現在回家。」
「嗯，我這就把書給放進包裡面。」
車啟動往進來的大門口方向駛出去，一路上叔侄倆都是沉默著。他沒有說自己剛才去那裡幹什麼，她也沒有問小叔去那裡有什麼人要看。
車停在家門口，叔侄倆明顯感覺大院裡的人有些不對勁。許多人圍成一個小圈在那裡，就算不用靠近也能看得出是在聊天。
霍家的人向來都不愛湊熱鬧，即使看到這種情況也沒有特意靠近。霍錦瑟下了車直接走進了家門，霍庭霄則是把車開去歸還。
一走進客廳裡面，看見二爺爺和二奶奶都在。「爺爺，二爺爺，二奶奶，我們回來了。」
本來在聊天的三位長輩停了下來，霍正是知道兒子和孫女出去是要辦什麼事情。「小瑟，你和你小叔把那兩位同志送上火車了是吧！」
順手坐到二奶奶旁邊的霍錦瑟說：「是把李伯伯和曉棠姐姐送上火車了，小叔開車去歸還要慢點回家。我們進來大院時候看到了不少人圍在一起，似乎在說些什麼事情。」
一說到這個三位長輩臉上的表情，明顯是有一點變化，這樣的變化讓她肯定大院裡是出了事情。
洛靜嫻搖了搖頭說：「顧家老頭顧萬有在中午的時候人沒了，外面的人圍著就是因為這件事情。」
這個答案倒讓霍錦瑟有些吃驚，她和小叔只是出去了大半天而已，怎麼那老謀深算滿肚子壞心眼的顧老頭子人沒了。
書里這個所謂的顧家定海神針，可是活到了差不多百歲的高壽，四代同堂享盡了天倫之樂，死去的時候臉上也是掛著滿足的笑意。
她說：「不是說人醒過來除了不會動以外，其他的目前都是穩定的嗎？怎麼一轉眼間人就直接沒了呢？」
知道來龍去脈的霍正，臉上掛著一言難盡的表情。他解釋說：「上面領導覺得顧家目前這樣的情況，實在是找不出人來照顧癱瘓在床的顧萬有。」
「像他那樣隨時有可能會沒命的情況，怎樣都該有一個家人在身邊會比較好些。商議過後那些領導做了一個決定，把在郊外接受勞作思想改造的顧老婆子接回來。」
聽到這樣霍錦瑟想想也覺得沒什麼不妥，畢竟顧家現在的確沒有人能照料顧老頭子。像他那樣的弄去干休所也是不現實，二十四個小時照料還是家人在方便些。
但是此時她的心裡倒是有點猜測，該不會這人沒了是和顧老婆子有關吧！果然不到一會爺爺的話給出了答案。
「頭一天郊外那裡的同志告知她家裡出的事，還作了特意的提醒，讓她不要在自己丈夫面前提前別的事情。顧老婆子本人同意了，答應回家後絕口不提半句家裡的事。」
「上午領導排了同志去接人回來，路上那個同志也特意再次提醒了一遍。誰想到答應得好好的人一進病房裡面就變卦了，在那鋪天蓋地的哭嚎著。」
「一邊哭一邊訴說兒子和兒媳婦被抓，大孫子在部隊出任務受了重傷，二孫子被判了死刑。絲毫沒有注意到床上躺著那個，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人已經氣死了。」
「那老太婆還一直沒有發現，是外面的護士經過的時候聽到病房裡面有哭聲，擔心是不是病人出了什麼事，推開門進去一靠近病床就發現顧老頭子瞪大著雙眼，伸手去探鼻子下方人已經斷了氣。」
一口氣幾乎是沒有停頓，霍正把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他說完話後還搖了搖頭，心裡想這麼離譜的事情也就只有顧家的人才幹得出。
另外兩位長輩已經聽過一次了，所以臉上的表情除了一言難盡沒有絲毫驚訝。他們活了六七十年也算是閱人無數了，但是像顧老婆子這樣的人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同樣一言難盡的還有霍錦瑟，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顧老頭子竟然是被活活氣死的。而且把他活活氣死的人，還是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妻子。
不過她有些好奇，爺爺是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爺爺，您是怎麼知道這個內情的，不是說故意隱瞞著顧老頭子不讓他知道嗎？怎麼顧老婆子哭訴的時候沒有人阻攔嗎？」
霍正解釋說：「怎麼可能會特意找人守在病房門口，這樣既浪費人力也浪費時間。只是下令讓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還有照顧病人的護工不要隨便讓人進出病房而已。」
「顧老婆子答應得好好的，突然出言反爾這是她的問題，可不關其他人的事。再說顧老頭子也沒有那麼重要，他幹的那些事情要不是人癱了肯定不會輕拿輕放的，現在人死了一切都抵消了說來還便宜他了。」
「爸說的話言之有理，死了也算是顧萬有占了便宜。」客廳門口傳來了霍庭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