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劉楚徊像往常一樣做完四份作業，整理書包準備離開圖書館，忽然收到程楠的信息：
程楠：楚徊，回寢室一趟。
劉楚徊煩躁的皺著眉，不知道那三個人又在搞什麼鬼。
盯著手機看了幾秒後，劉楚徊再次跟兼職老闆請假。
連著請了兩天假，兼職老闆也懶得給他留職位，告訴他以後都不用來了，劉楚徊看了，也只是淡淡回了句好。
他們幾個攪黃他的兼職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工資日結，下次再到兼職群裡面找。
然而等他回到了寢室，卻只見到程楠一個人。
他坐在劉楚徊的位置上，隨意的翻看他桌面上的書。
劉楚徊站在門口，單手握著書包肩帶：「什麼事。」
程楠頓了一下，驀然轉頭看他，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你回來了！」
說著，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劉楚徊逼近，直到劉楚徊的後背撞到牆面上，退無可退。
劉楚徊一臉漠然，垂著眼眸只顧看自己的腳尖，滿腦子都在想等他發完瘋，自己要去哪找兼職。
「楚徊，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程楠眼神偏執，語氣還帶著理所應當的命令。
聞言，劉楚徊冷冷抬眸：「你有病？」
程楠伸出手，想要觸摸他的臉，卻被他偏頭躲過。
「為什麼不讓我碰！」程楠突然變臉，大力握住劉楚徊的肩膀，把他按在牆面上。
劉楚徊很瘦，他這麼突然一撞，骨頭都狠狠痛了一下。
「我喜歡你，你這麼普通這麼懦弱，我還是喜歡你，你難道不應該立刻答應跟我在一起……呃……」
話還沒說完，就被劉楚徊一拳狠狠打在肚子上。
劉楚徊被家暴的爹從小打到大的，自然知道打在哪裡最痛。
程楠剛才噁心到他了，這一拳他壓根就沒收力，打的程楠彎下腰抱住肚子，痛苦的後退兩步，疼到噁心冒冷汗。
看見他痛成這副模樣，劉楚徊的心中並未掀起一絲波瀾，臉上也依舊那副面癱的樣子。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說著，劉楚徊轉過身，手指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程然忍著痛朝他吼道：
「你以為季游年看得上你嗎？！」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劉楚徊頓住了。
程楠看見他的反應，表情愈發陰鬱。
憑什麼！明明他們認識的更久！憑什麼那副柔情似水的模樣要給別人看！
明明他才是第一個發現劉楚徊是一個寶藏的。
只有他見過劉楚徊剛洗完澡露出精緻五官的樣子，只有他知道劉楚徊的智商有多高，只有他知道劉楚徊生長在多麼破碎的家庭。
剛好，他的家庭也不怎麼樣，他只是父母眼中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罷了。
他早就意識到自己對劉楚徊的感情不一般，是極致的愛慕與嫉妒，是扭曲的占有欲和破壞欲。
劉楚徊對他的意義，就好像兒時他最喜愛的玻璃珠，旁人只知曉那是一顆便宜的無意義的玻璃，只有他才知道，玻璃珠碎裂的那一刻，聲音有多麼動人。
他只能是自己的！他怎麼能喜歡別人？！
又或者說，他們都是在深淵裡的人，他憑什麼要往上爬？！
程楠捂著肚子，緩緩直起身體，眼底盛著暈不開的墨色，偏執的質問道：
「你喜歡季游年？」
劉楚徊的心驀然快了一拍，像是被人發現小秘密後的心虛與羞怯。
他手指握了松，鬆了再握，語氣比剛才急切幾分：「這不關你的事。」
他沒有反駁。
這個認知讓程楠更加破防：「誰都知道季游年的擇偶標準，就是看臉，就你這樣的，你配嗎？只有我喜歡你！你就應該跟我在一起。」
想到季游年的笑顏，劉楚徊驀然打開了名為自卑的情緒開關。
是啊，他那種陽光又溫暖的人，自己怎麼配得上……
劉楚徊輕嘆一聲，轉過身來，鏡片下的眼眸不帶一絲溫度。
「我配不上他，你也不配跟他比。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說完，劉楚徊不想跟他廢話，走的很乾脆。
「砰」的一聲關上門後，對面寢室的門卻突然開了。
劉楚徊的動作輕輕停滯，微微抬眸。
是他……
他連忙低下頭，裝作沒看見一樣從他身邊路過。
「誒……」
季游年打招呼的手還沒抬起來，人就已經溜走了。
怎麼了？剛剛他好像看到我了啊，為什麼躲我……
還有兩天……
看這個情況，他主動跟自己表白的可能性好像不大。
他主動表白也可以，可楚徊會接受嗎？
這麼敏感自卑的他，會不會是網上常說的迴避型依戀人格？
望著劉楚徊離開的方向，他陷入沉思，幾個世界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懷疑。
——
周四，季游年又去蹭課了。
他主動坐在了劉楚徊的身邊，可後者一直目不斜視的聽課，似乎身邊坐著的，只是一個無關係緊要的人。
季游年有點委屈，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所以他選擇直接問。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劉楚徊的手臂：
「我做錯了什麼嗎？」
聞言，劉楚徊寫字的手停了下了，黑色的筆墨在紙上暈染出一顆污點。
「沒有。」他說。
有人說，喜歡一個人，即使不說出來，愛意也會從眼睛裡流出來。
他不敢看季游年，他害怕自己的秘密被發現。
季游年當然什麼都沒有做錯，錯的是他。
在他承認心動的那一刻，同時也心碎了，因為他知道，他和季游年，這輩子都不會成為朋友了。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了？」季游年又問。
「我自己的原因。」劉楚徊說。
「那你改改不行嗎？」
劉楚徊突然愣住，不知道怎麼接話。
「你還不願意改？那不就是不想理我嗎？」季游年說的有理有據，且委屈。
「我……」
我改什麼？改成不喜歡你嗎？這是說改就能改的嗎？
劉楚徊解釋不清楚，只能笨拙的低著頭道歉：「對不起。」
「……啊？」季游年一臉懵。
他這還沒表白呢，就被拒絕了？
剛想說什麼，講台上的老師不耐煩的敲了敲黑板：「安靜！不學別打擾其他聽課的同學！」
等他再轉頭，劉楚徊已經戴上耳機，頭髮遮住了大半側臉，明顯拒絕溝通的狀態。
季游年也沉默了。
難過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