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季游年走上前去,輕柔的解開他手腕上的領帶,拇指指腹輕揉著上面的紅痕。
他也不是有意要綁他這麼久的,主要是怕萬一學術講座沒有控制住他,他半路上發作搶他方向盤可就危險了。
還沒揉幾下,溫楚徊便冷漠的收回手腕,眸光淡淡的看向前方,語氣毫無波瀾:
「該睡覺了。」
季游年驀然想到診斷報告單上寫著他有睡眠障礙,剛才翻他的藥瓶里也發現了安眠藥。
看來這些藥得藏起來了,以防萬一,還有家裡的刀具,陶瓷,玻璃製品,通通不能出現。
「好,要洗澡嗎?」季游年問。
「要。」
「那我……」
「我自己洗。」
季游年一頓,溫柔又耐心的將後面的話說完:「我給你準備個椅子,抱你到浴室,可以嗎?」
「不用,幫我把輪椅拿過來就好。」溫楚徊再次拒絕。
季游年驀然靠近:「怎麼,怕我占你便宜?」
「是。」
季游年:「……」
這老婆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忘記了,眼前這個男人又是哥哥,更別說還是商界大佬,季游年的每句話有什麼目的,他一眼便能知曉。
這麼說的話……
「你為什麼願意跟我回家?」
他忽然想明白了,如果溫楚徊不願意,會用各種方式不跟他走,但這一路上,除了剛上車時的意外閃回,其他時候都能算得上是配合。
溫楚徊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都沒正眼看他:「想聽實話嗎?」
季游年點頭:「當然。」
「實話就是,死在你這比死在家裡好,起碼我爸媽不會自責,只會恨你。」
「呵!」
一句話給季游年氣笑了:「溫楚徊,你說話可真踏馬難聽。」
溫楚徊冷漠回答:「聽不了實話是你的問題,我沒有義務反思。」
「行。」
季游年叉著腰,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點點頭:
「既然如此,為了以防你死在我這,我決定所有關於你的事情,都親力親為,包括洗澡。」
聽到這,溫楚徊終於正眼看他了:「你要幹什麼?我警告你,別碰我!」
季游年俯身將他抱起來,走向浴室:「老婆乖,老公怕你被洗澡水淹死。」
「你有病吧?放我下來!」溫楚徊用力拍打著他的胸口,但貌似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季游年壓根沒有理會他,輕柔的把人放到浴缸里,伸手解他的睡衣。
順利脫下睡衣後,季游年又伸手向他的褲子,卻被溫楚徊死死擋住。
「季游年!」
溫楚徊抬頭看他,眼眶發紅,顫抖著聲音哀求道:「別看,求你……」
【叮!幸福值-2。】
季游年一頓,剛才的那點怒氣瞬間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心疼。
他說的是「別看」,不是「別脫」。
生病的人,都是沒有尊嚴的。
像溫楚徊這種無法支配雙腿的,在穿衣洗澡,甚至是大小便問題上,都是很困難的。
或許經歷了什麼事,讓他對自己受傷後的身體產生了嚴重的羞恥感。
「不想讓我看你的腿?」
季游年軟下聲音,撫上他的手安撫:「我是醫生,醫生也不能看嗎?」
溫楚徊固執又堅定的搖搖頭:「請你,出去。」
「唉……」
季游年嘆了口氣,蹲下身與他平視,伸手撫摸他的後頸,讓他放鬆下來。
「楚徊,你不需要感到羞恥,你只是受傷了,這和感冒發燒差不多,你會嘲笑一個感冒的人嗎?」
溫楚徊垂下眼眸,像是聽進去了。
可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搖搖頭:「這不一樣。」
他膝蓋變形了,傷疤像蟲子一樣貼在皮膚上,小腿肌肉也開始萎縮變細,很醜很恐怖。
他的父母很愛他,可看的他身上的傷疤後,還是會感到害怕,然後用憐憫又小心的態度對他。
他像是被摔碎了,又用膠水一塊塊粘起來的陶瓷娃娃,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惜。
季游年懂他,他傾身過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楚徊,我也不一樣,我愛你。」
感受到唇邊的吻,溫楚徊仍舊不信:
「你不會愛我的,不知道我爸媽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犧牲。」
季游年輕笑道:「我季游年,醫學博士,D國最權威的醫院聘請我做醫師,你覺得我需要你的父母給我什麼好處?溫楚徊,我就不能是奔著你來的?」
「在我最好的時候,你都沒有愛上我,現在我成了這樣,還有什麼值得你愛的。」
「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只要你是楚徊,就值得我愛。」
季游年靠近了幾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愧疚和無力從內心散發出來。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溫楚徊感受到心臟被重重一擊,情緒不自主的放大擴散,整個人輕輕顫抖著,他偏過頭,眼淚無聲的從臉頰滴落。
他很想說:跟你有什麼關係。
但話未說出口,便被堵在哽咽的喉嚨里。
季游年抱住他,順著他的後背:「想哭就哭出來,我在呢。」
情緒外放是好事,總比一直在心裡憋著好。
可一生驕傲的溫楚徊,還沒有學會怎麼依賴。
眼淚控制不住,那就一遍一遍地擦,他不允許有一滴眼淚,落在對方的肩膀上。
季游年沒強迫他,但也沒慣著他。
見他不出聲,他便稍稍後退,扣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這次,溫楚徊沒有拒絕,像是無聲發泄一般,抱住他用力回吻著,唇齒相依間,不知是誰的齒尖劃破了誰的薄唇,一絲腥甜從口中蔓延。
直到溫楚徊情緒漸漸平和,才輕輕推開他。
季游年抬手擦拭他臉上的淚痕,想勾起唇角,唇上的痛意卻讓他皺了皺眉。
「老婆,咬的挺狠。」
溫楚徊扭過頭不看他:「受不了就別親。」
「受得了受得了!」季游年連忙說。
接著,又回到剛才的話題:「我給你洗好不好?」
溫楚徊深深注視著他,眼神中帶著談判時的壓迫感與威懾力。
但季游年是誰啊!活了幾輩子了,還能被裝凶的老婆給嚇到?
他笑意盈盈的迎上他的審視,牽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可以嗎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