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的身子陡然僵住，下意識地掙了一下。
扣在她腰側的那隻手不容分說地收緊，毫不容情的力道，讓她痛得抽了一口氣。
「不是膽子挺大的嗎？」令緘行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宛如惡魔低語。
夏薇的眼裡一下子漫上淚水，幾乎每次遇到他，她都會條件反射地流淚、顫抖。
她說不出一句話來，腰側灼熱的溫度和他身上幽暗的雪松香讓她雙腿發軟，不要說跳舞了，就連站都站不住，整個人都不由得掛在他身上才勉強不倒下去。
他從鼻腔里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不像是笑，更像是嘲諷。
隨後，他一言不發地，帶著她旋轉起來。
沈星河望著他們，臉上的笑意斂住了。
剛剛，誰都沒想到，令緘行會在交換舞伴的時候忽然橫插進來，毫無預兆地帶走了夏薇。
令緘行，是故意的！
他是今晚的領舞，按舞會禮儀，走位的自由度本就比一般賓客高。
他刻意卡在了一個視線死角過來，等沈星河發現的時候，夏薇已經被鬆開了……來不及了。
而李瑤瑤，則早在令緘行接手夏薇的前一瞬，就被推向了原本等待接手夏薇的那位男士手裡，速度快得也沒來得及反應。
等一切塵埃落定。
所有人都無力回天。
沈星河無法發作，因為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自然了，而且合乎規矩，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令緘行已經摟著夏薇的腰旋舞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甚至無法像剛剛令緘行那樣卡死角走位過去，伺機搶人。
因為，他只是普通賓客，在這種有一定規矩的群舞中，走位的自由度本就沒那麼高，再一個就是令緘行不可能不防備著他用同樣的招數搶人。
他只能向沈明非遙遙使了個眼色。
沈明非也留意到這邊的情況，臉上的反應比他還大，幾乎要藏不住擔憂和怒意。
他秒get到叔公的意思，領著自己的舞伴朝叔公的反方向而去，兩人互為犄角，而且，也不動聲色地和李瑤瑤形成三角，力求下一輪交換舞伴時，不管令緘行往哪個方向去，都能有人把夏薇接出來。
明明是悠揚的舞曲，卻如此漫長。
夏薇那原本被沈星河帶著、已經恢復了一些優美和鬆弛的舞步，在令緘行的懷裡又重新僵硬起來，就像一具提線木偶，機械地被他操縱著，甚至還好幾次踩到了他的腳。
可令緘行，好像絲毫不介意。
他專注地看著懷裡蒼白的她，就連李瑤瑤投來的又妒又怨的視線，也不能讓他的目光偏移分毫。
第二輪交換舞伴的訊號出現了。
任沈星河、沈明非和李瑤瑤再怎麼努力，也沒能挨到令緘行和夏薇的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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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令緘行最近的那位男士，鬆開了自己的舞伴，下意識準備接手即將滑過來的夏薇。
可令緘行帶著夏薇做了個極自然的旋轉，角度稍微偏大了些，步伐往後延了半拍，就正好落在了交換舞伴的距離外。他沒有鬆開她，沒有把她放給任何人。
那位準備接手的男士愣了一下，卻不敢說什麼——
畢竟，令緘行的走位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像是舞池中常見的偏差。
他只能轉向另一位女士，完成了交換。
而夏薇，在令緘行的懷中抖得更厲害，她只覺得這支舞曲好漫長，好像怎麼都跳不完。
她深深地低著頭，視線一直落在他晚宴西裝的一顆打磨得暗光流轉的金屬扣上，她不知道樂曲演奏到了哪裡，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被換出去，只要他沒鬆手，她就永遠沒有自由。
一、二、三……
她機械地數著拍子，想讓自己不那麼怕，可數著數著就亂了，因為，他的節奏和她學過的任何華爾茲都不一樣，不是快慢的問題，是他……根本就不給她節奏。
她又踩到他的腳。
嚇得帶著泣音倒抽一口氣，步子徹底亂掉。
他卻還是一言不發，既不放慢一點等她，也不刻意加快讓她難堪，就好像，只要她在他懷裡，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第三輪交換舞伴。
沈星河和沈明非終於看準機會一左一右包夾過去。
但，令緘行還是帶著夏薇多旋轉了半步，角度偏大，步伐延後，極自然地和所有人錯開。
他的動作依然優雅、流暢，完美到無可指摘。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這不是失誤。
以令緘行的身份和舞技，不可能連續兩次犯同一個錯誤。
他，就是故意的!
他根本就不想把懷裡的夏薇換出去!
微妙的氣氛在舞池中暗涌，好幾位男士交換著眼色，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提醒。
李瑤瑤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僵住了，就連假笑都做不出來，她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男朋友懷裡摟著別的女人，一圈又一圈地旋轉，不知疲倦，永無止境。
夏……薇！
她的眼睛發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而沈星河，不再嘗試接近他們。
他看出來了，這支舞，令緘行是不會放手了。
後悔，要說此刻他就是後悔，早知道令緘行這麼不要臉，他從最開始也該臉皮厚一點，第一輪交換舞伴的時候就不該把夏薇換出去！
人不要臉……才能無敵啊！
要不還是令家無敵呢！
他們沈家還是太要臉了。
沈星河在心裡罵罵咧咧，臉上的表情倒是比李瑤瑤好些，起碼沒有過分亂瞄，也沒有擺臉色不給自己懷中的舞伴面子。他還是優雅而紳士地引著懷中的舞伴跳著這支舞。
當旋律漸漸舒緩，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舞曲終了。
他才鬆開舞伴的腰，禮貌地頷首，這才又抬頭看向令緘行和夏薇那邊。
直到這時，令緘行也才鬆開了一直緊緊箍著的夏薇的腰。
他一如其他男士那樣退後半步，甚至還挺有禮貌地向夏薇頷了頷首，儀態完美無可挑剔。就仿佛剛剛那支漫長的、從未把她交換出去過的華爾茲，只是再尋常不過的社交的一部分。
夏薇搖搖欲墜，臉色蒼白，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她不知道周圍那些人會怎麼看她，而他，把她丟在原地，逕自離開了舞池。
噔噔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呀！」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李瑤瑤一杯紅酒潑到了夏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