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甚至就連腳步都沒發出任何聲音,可,光是空氣中光線還有氣息的細微變化,就足以讓舞蹈室里的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向他。
然後,所有對夏薇的讚嘆聲都靜下來。
就像有一頭猛獸突然闖進了天鵝群的棲息地,本能的威脅感讓一切都鴉雀無聲。
只有夏薇,眼睛上還蒙著那條白絲緞,沉浸在舞蹈中。
令緘行朝她走去,腳步不偏不倚。
沈明非一下子回神,上前一步就要阻攔,卻被站在身邊的老師狠狠拉住。
所有的老師,都知道校董沈明月對這件事的態度——不管沈星河再怎麼鬧騰,都不准沈明非也跟著胡鬧,要沈明非這孩子離夏薇遠點。
這趟渾水,不是他趟得起的。
明華的這些老師,雖然是老師,也算是從小就看著沈小少爺長大的長輩。
這時候哪怕沈小少爺記恨,也不得不出手攔一下。
夏薇一個輕盈的旋轉。
撞進了一具堅硬精悍的懷抱。
一股幽冷熟悉的雪松香先於意識傳到了鼻尖,讓她的身體起了輕微的顫慄。
恐懼,下意識地漫上來。
她想要往後退,卻被一隻堅實有力的手臂一把攬住了腰。
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來的人是誰。
「令緘行……」她氣息不穩地喚出那個男人的名字。
一把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白絲緞,淺白輕絲如一瓣凋零的花,飄飄揚揚地落到兩人腳邊。
她抬起頭來,視線撞進那個男人的眼睛,而那個男人正微微俯著頭注視著她,幽沉,專注,就像猛獸鎖定了自己的獵物,從容不迫,志在必得。
咫尺間,呼吸可聞。
夏薇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下意識地,她用力掙了一下,想要掙脫他的禁錮。
可下一秒,就覺得天旋地轉,被他一把扛了起來。
可他就這樣單手扛著她,大掌托著她小巧的臀,就像托著一葉浮萍般毫不費力。
大步向外走去。
直到這時,舞蹈室里的其他學生們才回過神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呼——
「令先生他……好直接啊!」
「這也太霸道了吧,哇,我喜歡。」
「小聲點,人家的正牌女友李瑤瑤還在旁邊看著呢。」
此時的李瑤瑤,怔怔地看著令緘行把夏薇扛走,臉色比夏薇還白。
她失魂落魄,一雙畫著精緻眼影的眼睛裡早就蓄滿了淚水,可她根本就不敢上前質問。
別說上次在聽香水榭,令緘行就已經警告過她不要再以正牌女友的身份自居了,就算沒這警告,她也從來就不敢指責他什麼,在他面前,她永遠是卑微討好的那個。
李瑤瑤的眼淚一串一串地落下來。
人家都說,沈星河是夏薇的舔狗,明明知道夏薇和令緘行在一起還總是殷勤往來。
她李瑤瑤又何嘗不是令緘行的舔狗?
至少,夏薇還會對沈星河笑一笑,和沈星河一起騎機車,吃烤串,跳舞……那麼開心。
但緘行哥哥呢?
對她都難得有個好臉色。
李瑤瑤越哭越傷心,縮在角落裡,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所有的學生們還在議論令緘行——
「不是說,令先生那方面不行嗎?」
終於有人想起了最近這個驚天大瓜。
形形色色的視線,落在了令緘行托住夏薇小巧臀部的那隻大掌上。
「他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啊?」
倏然間。
令緘行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所有人都一下子就收了聲,就連皮都緊了緊,不敢再揣測半個字。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一個個的,都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下去,唯恐令先生把剛剛那筆帳算到自己的頭上。
令緘行面無表情地掃視他們一圈,托著夏薇,走了。
一路穿過明華學院栽滿鳳凰花樹的迴廊。
在來來往往無數師生的注目下,走到校門口。
把夏薇扔進了自己那輛深黑色勞斯萊斯的車后座上。
「令緘行你這個瘋子!」
夏薇踢打了他一路,這時候眼圈都發紅,「你幹什麼,我在考試!」
「算帳。」
令緘行把精悍高大的身體靠進柔軟寬敞的真皮車后座里,薄唇吐出這兩個字。
夏薇被這兩個字激得心肝一顫,眼睛一下子睜大,害怕了起來。
可是仔細想想,自己最近……應該沒惹他吧?
她一下子就很理直氣壯:「我們之間有什麼帳好算的?上個月我都還了你300萬了!你不能不守信用讓我補陪你三次。就、就算你今天要我陪,那也是這個月的,別弄錯了。」
停了停,她又很不開心,兇巴巴的:「而且你不能為這種事耽誤我上學!」
令緘行看她一眼。
這小東西,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一筆什麼樣的帳?
他閉上眼睛,懶得說話。
最近,為了騰出時間來給她長長教訓,他忙得很,已經好幾天沒好好睡過覺了。
夏薇張牙舞爪地凶了半天,見他沒反應,心裡就不免更發虛了,不知不覺也就慫慫地閉了嘴。又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可他的臉上向來沒什麼表情,看了半天,什麼都看不出。
她忐忑不安,又去看周司機。
結果,周司機就和他的主子一樣一樣的,也板著一張棺材臉。
啊……!
夏薇絕望地垂下頭,就連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周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心裡暗自嘀咕,小姐,您該不會真不知道您犯了什麼事吧?最近外面的流言都傳成什麼樣了,據說,那要命的源頭……
就是您啊!
您真的對待會兒將要面對什麼一無所知嗎?
您平時,也從來都不看小道新聞的嗎?
還真讓他猜對了。
夏薇平時還真就不看。
雖然最近,有好些同學旁敲側擊地來向她打聽令緘行到底行不行,但她以為這只是李瑤瑤那張大嘴巴捅到了同學圈子裡,根本就沒想過流言竟然傳得那麼遠,甚至影響到了令氏的股價。
還傳到了令緘行的耳朵里。
這特喵的……誰能想得到啊!
夏薇皺巴著一張精緻的小臉,把自己最近做的事過了一遍又一遍——
之前還他300萬的時候語氣是凶了點,和沈星河走得也近了點……
可、可那又怎麼了!
反正他不行。
就算今晚他要找她算帳,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最多面上凶她一頓而已。
莫慌,問題不大。
這樣想著,夏薇的膽子就又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