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諷刺地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藥盒。
「意思是說,以後我受了傷就由你親自上藥,所以,用不著叫醫生?」
寂靜。
他長久地沉默。
剛剛給她上藥時,他沒想那麼多,僅僅只是想要親手做,於是就做了。
這時聽她這樣說,才想起來,他讓她受的傷,確實已經超出了他承諾的限度。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會兒。
轉身,步履不太穩地走進他的衣帽間,想隨便找件他的衣服湊合穿著。
卻發現——
衣帽間裡,還是滿滿陳列著一整排嶄新未拆封的女裝,全都是考究、昂貴的質料,當季新款,她以前在靜園的那些風格……她的尺寸。
她呆在那裡。
為什麼……她人都已經離開了,他卻還在自己的衣帽間裡替她保留一席之地?
她不願深想,狠狠甩了下頭,隨手拿起一件離自己最近的常服穿上。
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臥房。
「小姐,你要回明華嗎?」靜園門口,周司機恭恭敬敬地問。
「嗯。」她沒精神說話,簡單應了聲,懨懨地把頭靠在車后座的玻璃窗上。
車窗外的風景無聲掠過。
沉寂許久,她忽然對周司機說:「停車,就在這裡放我下來。」
她不想回明華了。
昨晚她在考場上被令緘行當眾扛走,如果這時候帶著一身傷回去,可以想像,那些老師和同學們又會用什麼樣的眼光打量她。還有,李瑤瑤……
她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一會兒。
周司機猶豫一下:「小姐,您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她透過後視鏡,看周司機一眼。
那目光有些冷,看得周司機心裡竟隱隱打了個突,小姐不高興的時候,好像……也有點可怕。
周司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明明無權無勢、那麼脆弱的一個女孩子,可有時候卻讓人無法違抗。
他把車子在路邊停下來。
夏薇下了車,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著。
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湖邊,雙手抱膝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放了學的孩子們、下了班約會的年輕情侶們、晚間鍛鍊的老人們……
讓這裡變得熱鬧而喧囂。
她卻還是一個人,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抱膝坐著,眸光哀傷地落在湖面上很遙遠的地方。
一陣機車轟鳴聲傳來。
「薇薇。」
忽然,她聽見有人叫她。
轉頭看去,只見沈星河長腿跨下他那輛重型機車,穿著一身仿佛暗光浮動的皮衣,從夜色里走來,一雙黝黑璀璨的眼睛裡,笑意依舊如同星河落下了凡塵。
他在夏薇身邊坐下,「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你怎麼來了?」夏薇問他。
沈星河看她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他不會告訴她,昨天沈明非那傻小子火急火燎地打電話給他,說她被令緘行扛走了……他立刻就派人去查、去盯。今早聽說她離開靜園、在湖邊坐了一整天時,就很擔心。
眼見著夜色四合,她卻絲毫沒有走的意思。
所以,他才出現在了這裡。
夏薇沒有繼續追問,睫毛低垂,望著自己的腳尖。
沈星河望著她,望著微風拂過她的髮絲,露出她纖細脖頸上一抹殷紅咬痕,還有……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深深的、觸目驚心的青紫。
他的眼眸中,燃起了冰冷的暗火。
但很快,那些凜冽的、帶著殺意的東西就隱去,化作了一抹有些懶散的、輕鬆愜意的笑。
「夜深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她搖了搖頭。
「那,」沈星河說,「回我在老城區的公寓?」
她還是搖了搖頭,靜了靜,才聲音有些顫抖地開口,「我不知道……不知道哪裡才是安全的,好像所有的地方,他……都會,隨時隨地闖進來……」
她臉色蒼白,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我好累,可是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
眼角,有細碎的水光浮出。
沈星河的手,在身側握緊了拳頭。
這是他的失職。
明華,是他們沈家持了大頭股份的,他還特地交代過沈明月要好好保護夏薇,可,卻讓那個男人如入無人之境……
至於老城區那邊的公寓。
他就更無法原諒自己。
他的領地,和領地上的人,受到了如此侵犯,這筆帳,不會就這樣算了。
不過,眼下。
先要照顧好薇薇。
他揚起一個更璀璨的笑臉,拉起夏薇的手腕:「來。」
「去哪裡?」夏薇被他拉得有些跌跌撞撞,一路小跑跟著。
可她並不覺得冒犯,沈星河那懶散又輕鬆的笑容感染了她,還有夜風吹過時帶起的那一絲熟悉的皮革和機油味……就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沒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
他沒有帶她上自己那輛重型機車。
她眼下的狀況不好,乘機車可是個體力活。
他揚手,招了街邊的一輛計程車:「師傅,去東郊機場。」
夏薇迷茫:「大晚上的,去機場幹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笑。
計程車穿過滿城的夜色,疾駛而去。
快要開到的時候,師傅問:「兩位,是去接人還是登機?國際出發還是國內出發?」
不同的目的,需要把計程車停在不同的下車點。
沈星河在自己的手機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個導航遞過去:「這裡。」
師傅驚訝:「這、這裡是……」
沈星河笑著朝他搖了搖頭,看了眼身邊的夏薇,做了個「噓」的手勢。
計程車師傅臉上驚訝的表情根本就收不住,總算管住了自己的嘴,什麼都沒說。一邊往導航的那個地點開,一邊卻在後視鏡里不斷的瞥著車后座上的兩位客人——
看不出來啊!
這個年輕男人,到底是哪家的有錢少爺?
那導航點上的VIP落客區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甚至,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那麼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