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趙延玉風塵僕僕,終於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月朝京城。
消息早已傳遍朝野,皇帝龍顏大悅,竟破格親自率百官在皇宮正殿舉行儀式,迎接她的歸來。
皇帝當眾褒獎:「趙愛卿此番出使,不辱使命,臨危不亂,智勇雙全,挽琉音於既倒,揚我國威於西域,更促成琉音內附,開疆拓土,立下蓋世奇功!實乃我朝棟樑之材!」
隨即,對趙延玉大加封賞。
特封亭侯,賜號穆如,享三百食邑,賞賜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田莊店鋪無數。一時間,趙延玉風頭無兩,成為朝中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隨後,便是一眾故舊的陸續慰問。
李穠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自豪,拍著她的肩膀,連說了幾個「好」字,最後只化作一句:「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藺如安、聞錚等好友也紛紛上前,或調侃她「不聲不響立下這般大功」,或關心她「在外可曾受傷吃苦」。黎蘭殊也派人送來了豐厚的賀禮和慰問之物。
待到回家,兩位夫郎也早已等候她多時。
剛踏入正廳,一道身影便風風火火地撲了過來,結結實實撞進她懷裡。
「妻主!你終於回來了!」蕭年雙臂緊緊摟著她的腰,「你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見我?一路上都在想我?」
明明是他自己在家日思夜想、望眼欲穿,此刻卻偏要倒打一耙,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仿佛那個人是趙延玉一般。
趙延玉被逗笑了,順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頂,「是啊,想你想得茶不思飯不想,一路上什麼也沒幹,就光想你了。」
蕭年聞言,立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滿足地在她頸窩蹭了蹭,像只終於等到主人歸家的小貓。
但隨即又想起什麼,抬起頭,期待地問:「那……你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沒?琉音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寶石和綢緞?」
「帶了,帶了好多。」 趙延玉失笑,指了指後面僕從正往下搬的運行李箱子,「都在那裡,你自己去挑喜歡的吧。」
蕭年眼睛一亮,明顯心動了,看看趙延玉,又看看那些箱子,臉上寫滿了「想立刻去翻寶貝」和「還想繼續抱著妻主撒嬌」的糾結。
趙延玉笑著輕輕推了推他:「去吧,都是給你的。讓我先喘口氣。」
得了准許,蕭年這才高高興興地「嗯」了一聲,鬆開她,像只快樂的蝴蝶般翩然飛向那些箱子,嘴裡還念叨著:「我要先看寶石!聽說琉音的藍寶石特別透亮……」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宋檀章,這時才微笑著走上前。
他比蕭年沉靜許多,只是用溫柔如水的眼神,細細打量著趙延玉,眼中掠過一絲心疼。
「妻主一路辛苦。」
他上前替趙延玉解下披風,又去幫她鬆開發冠,「熱水已經備好了,飯菜也溫在灶上。您是先沐浴,還是先用些點心?」
趙延玉擺擺手,卸下了在外的所有端持,任由宋檀章伺候,聲音都透出濃濃的疲憊:「不吃了,檀章,我就想睡會兒。累得很。」
宋檀章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好,那便先歇息。」
回到熟悉的臥房,宋檀章伺候趙延玉褪下外袍、靴襪,用溫熱的帕子幫她淨了面、擦了手。趙延玉幾乎是一沾到枕頭,無邊的困意就席捲而來。
朦朧中,她感覺到宋檀章為她掖好被角,然後,輕輕在她眉心吻了一下。
趙延玉這一走許久,音訊時斷時續,後來雖有捷報傳來,但其中兇險,明眼人都能猜到一二。
宋檀章表面沉穩,內心的擔憂與思念,絕不比跳脫的蕭年少。
此刻,只要能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安然入睡,於他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與幸福了。
趙延玉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模糊地想,還好,琉音內亂的那些驚心動魄、生死一線的細節,知道的人並不多。否則,今日前來慰問她的人,怕是要踏破門檻了。
至於那個人……已被她埋入心底隱秘的角落,暫時封存了。
畢竟西域的風霜,與這京城的繁華,是兩個世界。
現在,她只想睡。睡個昏天暗地,睡到地老天荒。
……
趙延玉這一覺竟睡了大半天,待睜眼時窗外已是黃昏,神思回籠後只覺渾身鬆快,半點倦意也無,精神頭足得很。
剛坐起身理了理衣襟,外頭便傳了裴壽容的到訪聲,她笑著迎出去,將人請進暖閣里招待,話沒說上幾句,腹中便隱隱傳來飢鳴,倒巧了。
這時辰原不是正經飯點,宋檀章卻半點不拖沓,不多時便讓下人端了滿滿一桌吃食進來。
一盞清亮的蝦丸青菜湯,湯色如碧,蝦丸粉嫩;一碟上湯娃娃菜,菜心嫩黃,浸在金黃的高湯里;糟鵝掌鵝脯切成薄片,擺成花瓣狀,酒香糟香交融;蜜漬果子晶瑩剔透,甜而不膩;桂花糯米藕看起來就軟糯香甜,還有一盅鴨子肉粥。
這鴨子肉粥和平日吃的不太一樣,鴨子用的是肥嫩的老鴨,慢火煨了半日,鴨肉燉得酥爛,筷子輕輕一戳便散了,再下入粳米慢熬,臨了又切了鹹肉丁加進去,再煨上半個時辰,起鍋時撒上翠綠的蔥花與少許胡椒粉,白粥稠糯,鹹肉鮮醇,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趙延玉捧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鴨肉絲早已酥爛,幾乎入口即化,與粥融為一體,入口綿密順滑,落進胃裡渾身舒坦。
正合了她的口味,竟一連喝了好幾碗。
裴壽容也嘗了一碗,連連點頭:「妙!這粥熬得真是功夫!初春的天,倒春寒還十分厲害,喝上這麼一碗,從胃裡暖到四肢百骸,再好不過。」
她看向趙延玉,笑道,「延玉,你可真是得了個賢夫,這般體貼細緻,知道你剛從外頭回來,怕是油膩葷腥一時受不住,這粥既滋補又易克化,還這般鮮美……你這日子可比從前一個人過得滋潤太多了,簡直是天上地下。」
趙延玉一邊大口喝粥,一邊笑著點頭,含糊道:「那是自然。有檀章在,我是什麼心都不用操。」
宋檀章微紅了臉,低聲道:「妻主喜歡就好。裴娘子也多用些。」
裴壽容打趣道:「瞧瞧,這還惦記著我呢。行了行了,你們妻夫恩愛,我都看在眼裡,酸得很!快吃快吃,別涼了。」
席間氣氛輕鬆愉快,飯畢,侍從撤下殘席,宋檀章知道她們有話要說,也體貼地帶著下人退下。
兩人相對而坐,一邊飲著熱茶,一邊絮絮說著話,趙延玉將在琉音的種種見聞一一分享。
裴壽容聽得入神,不時發問,感嘆道:「聽你這麼一說,倒真是險象環生……難怪陛下如此看重,封侯拜相。不過,經此一事,你也算是在西域那邊立下腳跟了。日後那邊再有變故,陛下少不得還要倚重於你。」
趙延玉搖搖頭:「都是為朝廷效力,分內之事罷了。西域局勢複雜,非一日之功。如今開了個好頭,後續還需朝廷善加經營。」
隨後,趙延玉轉身取來一疊裝訂齊整的稿紙,遞到裴壽容面前,眉眼帶笑:「你瞧瞧這個,我新寫的本子,名喚《西遊記》。」
「我早有靈感,構思了許久,又糅了些西域遊歷的見聞,總算將開頭幾回寫了出來。你且看看。」
裴壽容聞言問起全本篇幅,趙延玉淡淡道:「約莫一百回。」
「嚯。」裴壽容低呼一聲,指尖輕點稿紙,「這又是一部《紅樓夢》般的長篇巨著了。」
她翻開紙頁往下讀,不過盞茶功夫便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