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妾之事,說起來也簡單。趙延玉並非駙馬,蕭年雖地位尊崇,但畢竟不是正夫,無權置喙妻主的決定。
於是趙延玉按著規矩,寫下納妾文書,擇一吉日,用一頂青布小轎,將黎蘭殊抬進了門。
這日午後,黎蘭殊正式過門,妾室需向趙延玉,還有側夫蕭年,叩頭敬茶,以示順從。
他今日穿的不再是慣常的素色,而是換上了一身海棠紅摻著金線的錦袍,外罩一層同色薄紗,行動間流光溢彩。
黎蘭殊熟知禮數,伏在趙延玉面前,低下他的頭。拜下時動作款款,衣擺慢慢地在地上綻放,如花瓣般。
「侍身黎氏,拜見妻主。」
趙延玉起身,上前兩步,虛扶了一下:「起來吧。」
黎蘭殊順著她的力道起身,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觸,隨即收回,垂首而立。
接著,便是向側夫敬茶。
第一位是蕭年,他是位很貴氣年輕的男子。
蕭年微抬下巴,輕哼了一聲,才不情不願地去接那茶,敷衍地送到唇邊抿了一口,便隨手「嗒」一聲擱在了茶几上。
他看也不看黎蘭殊,只對趙延玉道:「妻主,我有些累了,若無事,我便先回去了。」
趙延玉知他性子,能來走這個過場已是給足面子,便開口道:「好,你去歇著吧。」
黎蘭殊面色不變,只等蕭年離開,才緩緩直起身。
第二位,是向同為妾室的宋檀章行禮。
黎蘭殊雖是後進門的,但他是貴妾,而宋檀章只是庳妾,按理黎蘭殊地位稍高。但宋檀章是趙延玉身邊最早的舊人,資歷深些,於是二人就行了個平禮。
宋檀章生得好看,是那種不刺眼的好看,淡淡的,如同春雨潤過的梨花,宜室宜家,讓人看著便覺舒服。
他並未如蕭年般倨傲,而是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對於黎蘭殊最終被納進來,他早有預料,不過是早晚而已。
至此,禮成。管家高唱:「禮畢——送新人入洞房——」
……
新婚之夜,紅燭高照。黎蘭殊已卸去了繁複的釵環正裝,換上了一身紅色寢衣,長發披散,坐在粧台前。
趙延玉推門進來,黎蘭殊便迎了上來。
他指尖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裡面並非珠寶首飾,而是一疊厚厚的銀票、幾本帳冊、幾把鑰匙,以及一些地契房契。
「妻主,」他喚道,將匣子往前一遞,「這些,是我這些年自己積攢下的家底。」
「如今既嫁了你,我,黎蘭殊,還有這些金子、這些宅子鋪面……便都是你的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旁人都說郎主十里紅粧,可黎蘭殊的嫁粧,卻並不遜色於蕭年。
趙延玉望著他眼底的赤誠,心底震動,一時無言。
見她沉默,黎蘭殊上前一步,靠近趙延玉,燭光在他眸中跳躍:「我說過,我輕佻,愚蠢,虛榮,貪得無厭……我要名分,也要實實在在的依靠。
我把這些都給你,是讓你知道,我並非一無所有來攀附你,也是……把我自己,完完全全交到你手裡。往後是福是禍,是錦衣玉食還是粗茶淡飯,我都認了。」
「你何必如此……」
「我怕。」 黎蘭殊截斷她的話,擁住她,將臉貼近她頸窩,「外室無名無分,我尚且能自欺欺人,只貪歡片刻。如今有了名分,進了這門,我便再沒有退路了。妻主,我賭你,不會負我。」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如千鈞。
趙延玉收攏手臂,回抱住了他。
「不會——得卿如此,必不相負。」
紅燭默默燃燒,流下嫣紅的蠟淚。
衣衫褪盡,肌膚相貼時,黎蘭殊不再有往日的刻意引誘,他只是緊緊抱著她,仿佛要將自己嵌入她的骨血。
情到濃時,他在她耳邊喘息著低語,不再是那些旖旎的情話,而是破碎的,執拗的重複:「我是你的了……都是你的了……」
趙延玉以更深的親吻回應他,紗帳晃得如同浪里小舟,浪潮將他們淹沒。
「水……」
天將明時,趙延玉覺得喉嚨幹得厲害。正要起身,腰間卻是一沉。黎蘭殊半夢半醒間仍扣著她的手腕,含了溫水渡過來。有幾滴順著下巴滑落,在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再來一次吧。」
「舒服嗎?你那一夫一侍懂得這麼伺候人嗎……」
那當然是不懂的。宋檀章和蕭年說到底都還年輕,手段稚嫩,比不上某個千年的狐狸修成了精,無需刻意,一舉一動卻都是在勾引。
潮濕的舌尖交纏,唇瓣來回廝磨。
趙延玉深深吐了一口氣,指腹捻住他的一綹發梢輕輕扯了扯,「蘭殊哥哥,別再用這美人計勾我,再這樣,我真要折在你身上了……」
黎蘭殊聞言輕輕笑了,「這也算刻意引誘嗎?」
「果然還是年紀小啊。往後見多了世間女女男男,看遍了浮世艷色,久經考驗,自然就不以為意了。」
趙延玉喉間滾出一聲悶笑,指腹摩挲著那縷髮絲往回帶,將人輕輕拽向自己,咬著字,眸色沉沉:「旁人的艷色再盛,及不上蘭殊哥哥半分。」
…
浴池裡水汽氤氳。黎蘭殊掬起一捧水澆在趙延玉肩頭,水珠順著脊背的曲線往下滾。他低笑一聲,潮濕的掌心貼上她的腰窩。
「後背有些涼嗎?」
「那就轉過去背對我……」
「妻主,容我片刻……可好?」
他雙臂環住她的腰腹,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窩。
溫熱的水流輕輕蕩漾,拍打著池沿,一種與床笫間截然不同,難以言喻的暢快襲來。
水的浮力讓一切變得輕盈又失控,彼此的擁抱成了唯一的支點。水波晃動,光影破碎。
意識飄忽沉醉間,黎蘭殊緊緊抱著懷中人,感受著彼此的心跳逐漸同步。一種近乎眩暈的幸福感和滿足感將他淹沒。
他仿佛回到了最年少的時光,一身嫁衣,滿心歡喜,而娶他的人,恰好是眼前這個讓他交付了全部身心的趙延玉。
難得妻夫是少年,只恨相逢未得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