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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衍傳

2026-08-11 08:37:45 作者: 辛西婭158

  日子倏忽滑過,凜冽的冬意便裹著寒風如約而至,一場接一場的大雪也接踵而來。今年的雪來得又急又密,鵝毛似的雪片漫天漫地飄灑,不消幾日,天地間就被裹成了一片素白。

  李墨生手捧最新一冊的《射鵰英雌傳》話本,窩在燒著炭盆的廂房裡,如饑似渴地讀了起來。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炭火噼啪,正是追更的絕佳時光。

  書接上回,牛家村密室療傷的驚險甫定,郭婧與黃蓉剛鬆了口氣,新的風波便接踵而至。

  來自蒙古大漠的青梅竹馬,成吉思汗之男華箏郎主,千里迢迢尋到了中原。

  一場「修羅場」就此展開。

  一邊是自幼相伴,有婚約在身的華箏,一邊是心意相通,生死與共的黃蓉,郭婧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東邪黃藥師逼郭婧二選一,郭婧最終痛苦地做出了抉擇。

  「大娘子言出如山。華箏這頭親事是我親口答允,言而無信,何以為人?婧並非無信無義之輩,我須得和華箏結親。」

  「哎呀!這個傻郭婧!這哪是信義的事啊!」看到這裡,李墨生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

  華箏脾氣極大,郭婧又不肯處處遷就順讓,儘管常在一起玩耍,卻動不動便要吵架,雖然一會兒便言歸於好,總是不甚相投。往後日子怎麼過?

  李墨生想起了,鄰家那被驕慣得刁蠻任性的男孩,相處起來固然有趣,卻也難免心累。

  她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裡暗道:「換我就選蓉兒——蓉兒多好啊,從不嫌郭婧笨,還處處護著她,這般才貌雙全又情深意重的男兒,哪兒找去?」

  下文裡,果然黃蓉聞言,如遭雷擊,傷心欲絕。

  他見華箏身子健壯,眉眼英氣,不由得嘆了口長氣,道:「婧姐姐,我懂啦,他和你是一路人。你們倆是大漠上的一對白雕,我只是江南柳枝底下的一隻燕兒罷啦。」

  這話說得淒婉哀絕,李墨生只覺得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澀。那般驕傲靈動的黃蓉,何曾有過這般自憐自傷的時刻?庭前玉樹的筆,真是懂得如何戳人心肺。

  更令人揪心的是郭婧的回應——她竟說,就算娶了華箏,心底也只會有黃蓉一個。

  而黃蓉的回答更是石破天驚:「既然你要娶別人,那我也嫁別人,但我們心中都只有彼此。」

  「這……這……」 李墨生張大了嘴,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反應和書里人一樣。

  收拾好情緒,李墨生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的情節更加緊湊,讓人喘不過氣。

  郭婧和黃蓉剛經歷情感風暴,又捲入了丐幫的奪權陰謀。

  楊好康騙走了丐幫幫主的信物打狗棒,還想當幫主,多虧了黃蓉機靈,在丐幫的大會上揭穿了她的把戲,還把丐幫幫主之位奪了回來。

  而郭婧在此過程中的作用也至關重要,正是她以超凡的武功和勇猛,力壓群邪,才為黃蓉爭取到了辯解的機會。郭婧的光芒大大綻放。

  「好!打得好!蓉兒的智配郭婧的勇,這才是天生一對!」李墨生臉上也隨之綻開大大的笑容。

  然而,命運似乎總在考驗這對有情人。

  

  後來,為尋一本叫《武穆遺書》的厲害兵書,他們登上鐵掌峰,黃蓉卻遭鐵掌幫主裘千仞暗算,身中鐵砂掌,性命垂危。

  看到黃蓉奄奄一息,郭婧背著他冒死求醫那段,李墨生的心又揪緊了。

  郭婧那不顧一切的瘋狂,背著愛人踏遍千山萬水求見一燈大師的執著,以及一燈大師不惜損耗畢生功力救治黃蓉的慈悲,都寫得感人至深。

  尤其是郭婧在鬼門關前搶回愛人後,那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恐懼與珍惜,讓她終於下定決心,要設法向成吉思汗辭去與華箏的婚約。

  「婧姐姐回心轉意了!」 看到郭婧做出這個決定,李墨生長長舒了口氣。

  而當黃蓉得知後,感動至極,與郭婧緊緊相擁時,李墨生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自己也跟著經歷了那番生死離別,終於守得雲開。

  可這份喜悅沒持續多久——江南五怪竟慘死於桃花島上!而且,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一個人——東邪黃藥師!

  李墨生看到這裡,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書差點掉在地上。

  她能想像郭婧那一刻的崩潰與痛苦,視若親母的恩師們慘死,兇手疑似愛人的母親!


  果然,郭婧悲痛欲絕,要去找黃藥師報仇。而黃蓉瞬間從雲端跌落深淵,被最愛之人拋下……

  「婧姐姐怎麼能這樣對蓉兒?他心裡該多難受啊!」

  「為什麼好端端的感情要遭這麼多波折?」

  李墨生喃喃道,心裡為郭婧痛,也為黃蓉痛。

  其實這就是現世經典的「破鏡難圓」、「恨海情天」的套路。

  兩人中間隔著血海深仇,再深的愛似乎也難跨越。

  可以想見,接下來必是誤會重重,虐心虐身,然後郭婧發現真相,追悔莫及,拼命挽回的「追夫火葬場」戲碼。

  讀者就吃這一套。明明知道後面大概率會和好,但過程的那種揪心、痛苦、期待破鏡重圓的煎熬,正是讓人慾罷不能的魅力所在。

  話本上的連載恰好斷在這裡。

  李墨生急得抓耳撓腮,反覆翻看最後幾行字,恨不得能從紙里摳出後續!

  「墨生!用飯了!」 父親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來了來了!」 李墨生隨口應著,磨磨蹭蹭地放下書,走到飯廳,魂不守舍地坐下。

  「發什麼呆?快吃,菜要涼了。」母親敲了敲碗邊。

  李墨生「哦」了一聲,腦子裡還在盤旋,到底是誰殺了江南五怪?不會是黃藥師吧?可若不是她,誰有這麼大本事在桃花島殺人嫁禍?郭婧可千萬別做傻事啊!蓉兒該怎麼辦……

  她手裡的筷子夾了半天,竟夾起一塊生薑塞進了嘴裡。

  「嘶——」 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李墨生猛地皺起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鬧了個大笑話。

  ……

  趙延玉的臥房裡,地龍燒得正旺,暖烘烘的,她擁著厚厚的錦被,半倚在床頭的大引枕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手邊放著幾本新買的坊間話本。並非她自己的《射鵰英雌傳》,而是市面上流傳的「衍傳」。她正饒有興致地翻閱著。

  而她的腿上,正沉甸甸地壓著一個人。

  蕭年此刻毫無形象地歪在趙延玉身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交付了過去,手裡也拿著一卷書,卻顯然心不在焉。

  他一會兒用發頂蹭蹭趙延玉的下巴,一會兒又伸手去撥弄她垂落的發梢,或是故意將冰涼的指尖探進她暖和的袖口。

  「別鬧。」 趙延玉被他騷擾得看不進書,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掌撥了下他的長髮,「你在我身邊,我老是要分心,書都看不下去了。」

  蕭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索性扔了手裡的書卷,側過身,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托著腮,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趙延玉。

  「我就想在這兒陪著你。」

  「你娶了那個姓黎的,家裡如今就有兩個夫侍了,陪我的時間少多了。那個宋檀章,不言不語的,倒也罷了,可黎蘭殊……」

  「表面上清冷出塵,骨子裡卻老愛拿過來人的架子壓人,看他那副模樣,我就心煩。」

  趙延玉聽著他毫不掩飾的抱怨,忍不住低笑出聲:「家有忮夫,奈何奈何。」

  「忮夫?」 蕭年哼了一聲,非但不否認,反而理直氣壯地揚起了下巴,「我可不算什麼厲害的忮夫呢。你是沒在宮裡待過,後宮裡頭,多得是那些表面賢良淑德、不忮不忌,背地裡卻偷偷給人下絕育藥、扎小人、使絆子的。我可做不來那些陰私勾當。」

  他雖性子驕縱,卻向來光明磊落,即便與宋檀章、黎蘭殊有慊隙,也從不會擺到明面上,免得惹趙延玉煩心。

  趙延玉溫聲道:「原來是我錯怪你了。以後多陪陪殿下可好?」

  蕭年這才滿意,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兒,重新將腦袋靠回她肩上,目光也落回到她手中的書頁上。「你在看什麼?」

  「嗯,隨便看看。」 趙延玉重新拿起那本「同人」,翻到剛才看的地方,饒有興致道,「寫得……還挺有意思。」

  兩人便依偎在一起,繼續翻閱。

  有一篇寫楊好康與穆念慈在王府別院的深夜對談,剖析楊好康矛盾的心境,文筆細膩。

  蕭年感嘆:「倒把這對怨侶寫得情深,可恨之人也添了三分可憐。」

  另一篇則是續寫洪七姥年輕時的江湖軼事,情節跳脫,惹得趙延玉輕笑:「這倒像是洪七姥自己喝高了吹噓的。」

  直到趙延玉翻到某一篇,看著看著,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耳根也漸漸染上了一層薄紅。

  這篇同人文,竟是圍繞《射鵰英雌傳》中「牛家村密室療傷」那段經典情節展開的。

  原文寫到郭婧因運功替黃蓉療傷,氣息交融,難免心神動盪,面對近在咫尺、容顏姣好的黃蓉,忽生綺念,面紅耳赤。

  黃蓉追問,「婧姐姐,你怎麼啦?」

  郭婧老實承認,「我想抱著你,親親你」。

  黃蓉心中溫馨,臉上也是一紅。

  郭婧見他垂首不語,問道:「蓉兒,你生氣了麼?我這麼想,真像歐陽克一樣壞啦。」

  黃蓉羞澀回應,「我不生氣。我在想,將來你總會抱我親我的,我是要做你夫郎的啊」。

  郭婧心中大喜,訥訥的說不出話來。

  黃蓉又問:「你想親親我,想得厲害麼?」

  原文至此,恰到好處,留白無限,情意綿綿。

  然而,這篇同人作者顯然不滿足於此。

  她筆鋒一轉,竟將這段曖昧旖旎無限延伸,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郭婧聞得黃蓉那「你想親親我,想得厲害麼?

  一語,憨直心性,不知婉轉,只覺一股熱氣自丹田直衝頂門,面紅過耳,訥訥道:「想……想得緊。」

  話音方落,又覺唐突,慌忙低頭,不敢再看。

  黃蓉粲然一笑,燭光下,眉眼盈盈,似含春水。

  他非但不退,反將身子向前偎了偎,低聲道:「傻子,我既是你未來夫郎,你便親一親,又有何妨?」

  郭婧如聆仙音,又似得了敕令,那點子拘謹怯懦,早被滿腔情熱沖得七零八落。

  指尖所觸,衣衫下肌理微栗,溫香透縑。

  燭影搖紅,映羅帳昏昏。解帶漸寬,繡履悄墜。青絲交纏鋪滿枕,吐息相聞,俱是蘭麝氣息。

  時而急如驟雨,時而緩似春風。那燭火燃了徹夜,流下斑斑紅淚,映著壁上起伏交疊的影,直至東方既白,方漸漸歇下。

  待到天光微亮,郭婧偎著心上人,望著那一地凌亂衣衫與點點痕跡,方後知後覺地臊得滿臉通紅,心中卻脹滿從未有過的饜足與柔情。

  窗外風雪依舊,密室內卻春意方濃。此後種種,自是情根深種,再難分離。

  ……

  這衍傳筆觸大膽直白,毫不隱晦,將含蓄之情寫得淋漓盡致,卻又因依託原著情境和人物性格,竟不顯得十分突兀,反而有種別樣的,突破禁忌的刺激感。

  趙延玉也看得有幾分不自然,心中暗道,古人的智慧也不可小覷啊,寫起女歡男愛就如此才華橫溢……

  就在這時,蕭年湊了過來,將下巴擱在了她肩上,「妻主,看什麼呢?」他一邊嘟囔,一邊也朝書頁上看去。

  起初,蕭年只是隨意瞥了兩眼,待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麼,他先是一愣,隨即瞬間紅了臉。

  「這、這……這些人怎麼什麼都敢寫!」

  他低呼一聲,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嗶剝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暖融融的空氣里,似乎多了些什麼粘稠而曖昧的東西,無聲地流淌、瀰漫。

  過了一會兒,蕭年忽然動了。他一點點,極其緩慢地蹭了過來,原本只是靠在趙延玉肩頭的腦袋,慢慢挪到了她頸窩。

  「妻主,我們也來……試試雙修吧?」

  耳邊響起他低沉輕柔的嗓音,眼前被展開的話本擋住,話音落下的瞬間,趙延玉感覺到臉頰上落下一個了甜暖溫熱的吻。

  偷親完的蕭年,眼波若銀河,躍躍欲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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