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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知微錄

2026-08-11 08:39:04 作者: 辛西婭158

  幾日後,趙延玉一下朝,就被裴壽容截到了蘭雪堂。

  「延玉,有件要緊事同你商量。」她推趙延玉坐下,慢慢解釋道,「南邊來了幾位大書商,是江南那邊數一數二的字號,聯名遞了帖子,想求庭前玉樹的新作。」

  趙延玉挑眉道:「哦?《神鵰》的熱度還未完全過去,設定集也才發行不久,她們倒是心急。」

  「可不是麼!你是沒見著那架勢,帖子寫得恭敬,條件也開得痛快。直言不拘什麼題材,話本、傳奇、雜記、甚至詩文合集都行,但求能在這部新作上多分一杯羹。最好是長篇,勾著人一直追看的。」

  「她們是看準了你如今的名頭,誰讓整個京城最火的作者就是庭前玉樹了。她們想借這股東風,穩穩賺上一筆大的。

  南邊文風盛,多富庶之地,讀書人和有錢有閒的人也多,市場極大。若能拿下,不僅是銀子,對蘭雪堂將來在在南方站穩腳跟,也大有裨益。」

  趙延玉心中思量。

  自《神鵰》完結後,她也偶爾構思新故事,但一直沒定下心寫什麼。如今有明確邀約,倒是個契機。

  「她們既說不拘題材,倒是可以好好想想,寫點不一樣的。」

  她最先想到的,是「單元文」。

  所謂單元文,便是有一條或明或暗的主線貫穿始終,但中間的主要情節是由一個個相對獨立的「單元故事」組成。

  這種結構的好處在於,每個單元自成一體,有始有終,閱讀門檻相對較低,適合連載,分卷刊行;

  而整體上又有主線的牽引,能保持讀者的長期的追讀興趣,人物形象也能在多個事件中逐漸豐滿。

  《聊齋志異》某種程度上也算單元文,以「談狐說鬼」為主線,串起數百個志怪短篇。

  但她已經寫過《聶小倩》等,對志怪題材暫時沒有新的突破靈感。且志怪故事雖好,如今市面上同類作品也不算少了,無非是文筆高低,立意深淺之別。

  寫點什麼呢?

  趙延玉想啊想,忽然,一個念頭倏地亮起——推理探案。

  這個題材,在現代擁有無數狂熱的愛好者,不僅是小說,改編的影視劇、舞台劇、遊戲也層出不窮,經久不衰。

  而在這個時代,市面上流行的話本,多以才子佳人、歷史演義、俠義公案、神魔志怪為主。

  所謂的「公案小說」,雖然也有斷案情節,但側重點往往在於塑造一個清官的形象,或是宣揚因果報應不爽,對於真正的邏輯推理,證據鏈構建,犯罪心理分析,科學鑑證手段等,寫得很少,手法也簡單粗糙。

  真正的,以邏輯推演和解謎為核心的「推理小說」,幾乎是一片未經開墾的浩瀚藍海。

  

  越想,越覺得可行,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

  夜色漸濃,書房的燭火卻還明亮。趙延玉坐在案前,緩緩提筆,寫下三個大字——《知微錄》。

  見微知著。

  偵探的智慧,正是在於能從最細微,不為人注意的痕跡中,窺見事件的全貌,推知隱藏的真相。

  趙延玉正準備梳理故事脈絡,卻聽見書房門被輕輕叩響,隨即推開一條縫。宋檀章端著一隻托盤進來,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細面,幾樣清爽小菜,香氣悄悄散開。

  「妻主,夜深了,用些夜宵再寫吧。」宋檀章聲音溫柔,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案一角不礙事的地方。

  趙延玉抬頭,見他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不由得笑了:「不是讓你早些歇息麼,怎麼又過來了?還特意做了吃的。」

  宋檀章輕輕嘆了口氣:「從前寫話本是為生計,如今妻主已是朝廷重臣,何必這般辛苦。」

  趙延玉放下筆,伸手捏了捏他柔軟的臉頰,戲謔道:「心疼我了?」

  宋檀章被她指尖一碰,耳根便泛起薄紅,卻仍認真點頭,「嗯」了一聲。

  「別擔心,這是我喜歡的事,心裡有故事,不寫出來才悶得慌。哪裡苦?」

  她說著,已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面,眼睛微微眯起:「嗯……檀章的手藝,比宮裡御廚還好。」

  宋檀章這才抿唇笑了,靜靜立在案邊看她吃。

  他待她吃得差不多,才轉身走向窗邊一個精巧的竹絲鳥籠,珍珠正撲騰著翅膀,啾啾叫著。宋檀章見水罐里的水少了些,便拿起旁邊小銀壺,想給添些清水。


  誰知籠門的搭扣似乎沒扣緊,珍珠竟「撲棱」一聲鑽出,在書房裡亂飛,差點撞在書架上。

  宋檀章慌忙張開袖子,身子向前輕輕一撲。那鳥兒恰巧撞進他袖中,被他小心翼翼攏住。

  「噓……別鬧,乖乖的,莫要吵到妻主……」

  「俠男好身手。」趙延玉托腮看他,眼裡隱隱笑意。

  宋檀章將鳥兒放回籠中,重新扣緊籠門,又仔細添好了水和食物,轉過身來,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妻主,要不我先將珍珠帶出去?」

  趙延玉擺了擺手,「不必,就留在這兒吧。我寫乏了,瞧它跳跳,也能解解悶。」

  「妻主若悶,」宋檀章輕聲輕語,「……我也可以陪著的。若是有什麼需要,也好隨時伺候。」

  趙延玉笑著搖搖頭:「我今晚怕是要熬到後半夜了。你快去睡吧。」

  「妻主,熬夜畢竟傷神……」宋檀章還想勸。

  「我過兩日就不熬了,到時候,你再好好伺候我,給我捏肩捶背,一刻不許偷懶。」

  趙延玉截住了他的話,眸中掠過一絲促狹。

  宋檀章立刻點頭,眼神亮晶晶的:「嗯,我給妻主按。」

  他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趙延玉坐回案前,提筆蘸墨,繼續寫了起來。

  偶爾抬眼,只見珍珠黑豆似的眼睛望著她,在籠中輕跳兩下啁啾一聲,又安靜下來。

  …

  《知微錄》

  我叫華晟,原來是軍中的大婦,因為在邊關受了箭傷,又染上時疫,身子骨敗了大半,只得辭了軍職,回京城賃屋養病。

  這天,我出門去找舊識王福,她說有位性情奇特的高人也在尋人合租。那人名叫霍明哲,性子雖有些古怪,卻很有本事,如今住在城西榆林巷。

  王福說,她確實與眾不同——曾拿一撮草藥讓朋友嘗試,只為觀察藥效;還為了看人死後的傷痕形態,用棍子擊打屍體。雖然她並無惡意,自己也會試藥,但這份過強的求知慾,總讓人覺得不近人情。

  猶豫片刻,我還是決定去看看。

  榆林巷深處有間小院,推開門,只見院裡堆著些藥草瓦罐,一個瘦高的人影正伏在廊下條案前擺弄瓷瓶。

  那人聞聲抬頭,眉眼清俊,目光卻似鷹隼般銳利,穿一身半舊青布直裰,袖口沾著些藥漬。

  王福上前拱手道:「霍娘子,這位便是我提過的華晟。」

  她只微微點頭,也不寒暄,指著案上一隻陶碗說:「來得正好,看這血滴入水,再加一點礬石,轉眼就凝起來了。這驗傷辨血的秘法,連官府仵作也未必知曉。」說完竟自顧自笑了起來,神情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她拍著手高興地問:「您看怎樣?」

  我暗自詫異,心想這人果然不一般。

  這時她忽然轉頭,仔細打量我幾眼,說道:「華妹是從南方軍營回來的吧?左肩舊傷是不是陰雨天就酸脹?」

  我大吃一驚:「娘子怎麼知道?」

  她微微一笑,解釋道:「你既有醫者氣質,又有軍人姿態,自然是軍醫無疑。面色黝黑,手腕上下膚色分明,說明剛從炎熱地方回來;面容憔悴,走路雖穩,右肩卻微微下沉,顯然是左肩受過傷。從邊關養傷回京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如此。」

  我聽得愣住,一旁王福低聲說:「霍娘子向來觀察入微,以刑名推理為業,專幫人斷奇案。大家都稱她『布衣神判』。」

  我和霍明哲聊了一會兒,覺得彼此適合做室友,便決定一起合租。她看中了貝殼巷的一處房子,我也覺得不錯,於是同去交了租金,定了下來。

  搬進去收拾妥當後,我們漸漸安頓下來,也慢慢熟悉了這個新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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