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錄之血字奇案》?這名字倒怪得很。」
江南蘇州城,正是人間煙火最盛時,街頭巷尾車水馬龍,茶坊酒肆人聲鼎沸。
一名女子瞥見相熟友人手中捏著本嶄新話本,忍不住開口問道,說著便伸手接過來翻了兩頁,目光掃到作者名時忽地一頓——竟是庭前玉樹的新作。
「以往庭前玉樹的書,不都是先在京城蘭雪堂首發,火透半邊天,才慢慢傳到咱們這兒麼?怎麼這次,蘇州倒像是與京城差不多時候見著了?」
友人笑道:「聽墨香閣掌柜的說,是南邊幾大書商聯合請的稿,與蘭雪堂約好了,南北同時開售。咱們這可算是趕上頭一茬新鮮了!」
兩人頓時來了興致,湊在一處,頭挨著頭細細讀了起來。
翻開書頁,映入眼帘的並非慣常的章回體,而是以第一人稱「我」的口吻開始的敘述。
原來「知微錄」是這部系列的總名,而這「血字奇案」只是其中的第一個故事單元。
以主角華晟的視角展開,記錄她遇到的人和事,尤其是那位行事異於常人的奇人霍明哲
二人因緣際會,一同租住在貝殼巷,就此結為搭檔,開啟了探案之路。
第一人稱總有一種自敘的感覺,仿佛讀者不是在讀話本,而是在偷看某個真實人物的日記,不知不覺就代入了「華晟」的身份。
而霍明哲這個人物,更是一出場便抓住了人的眼球。她觀察入微,邏輯縝密,知識淵博性格孤傲又帶有幾分乖張,對破案有著近乎痴迷的熱情。這般鮮活的模樣,不消幾章,便讓人心生好奇。
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她那一身斷案的神奇本事,只需要看上對方幾眼,就能把人脾性、境遇看透,再多說上兩句,怕是連對方祖籍都翻出來了。
而華晟與霍明哲之間的關係,也在日常相處與案件中慢慢建立。一穩重一跳脫,形成了絕佳的互補,是一對天作之合的探案搭檔。
很快,第一個案件——「血字奇案」出現了。
富商杜百川暴斃,死狀蹊蹺,牆上以鮮血書寫著字跡。
「華晟視角」的敘事魅力在此刻再次凸顯。
讀者所知與華晟完全同步,看到了案發現場,聽到了官府的初步判斷,也聽到了霍明哲一針見血的判斷。
但霍明哲接下來的計劃到底是什麼?真正的兇手是誰?動機為何?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擺在了面前,卻又撲朔迷離。
不知不覺,兩人竟將這本不算太厚的話本前三回一口氣讀完了。合上書頁時,皆是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這般看話本還要費神動腦的,倒是頭一遭遇見。
一邊是心裡癢得厲害,恨不得立刻翻到下一回,看看這血字奇案的後續,一邊又忍不住循著書里的線索,自己琢磨、推演案情。
「庭前玉樹,這次又弄出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啊。」
「這知微錄,怕是要在蘇州城再掀起一陣新風潮了。」
「我的腦子從剛才開始就在不停地轉,想著霍明哲說的那些細節,試著像她那樣去推想,可總覺得隔了一層,好像抓住了點什麼,又滑走了。」
「不行,我得趕緊回去,把前三回再細看一遍!」
…
如今的蘇州城裡,人們碰面總要問一句,你看了庭前玉樹的新作嗎?答曰看了看了,實在是奇作。
而後便有模有樣地討論起劇情,有人還邊說邊在紙上寫寫畫畫。也有看不懂的,卻也覺著厲害,只跟著旁人聽著附和。
趙延玉的名氣越發響亮,在南方尤為盛行。
名氣帶來的最直接好處,便是實打實的利潤。
《知微錄》的火爆自不必說,就連她早年的話本,也迎來了新一輪的銷售熱潮,蘇州的書鋪竟將存貨賣了個一乾二淨,許多店鋪連壓箱底的樣本都快保不住了。
這對於書商而言,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她們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緊急調撥存貨,一邊大力宣傳起來。這般下來,銷售效果喜人,書坊也實實在在嘗到了掙錢的甜頭,只覺印出來的不是書,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同時,一些人也不免生出幾分遺憾。
「嘖嘖,這庭前玉樹的筆,真是點石成金啊!只可惜,這般人物,竟長久居於北地京城,怎的不肯來南方?」
「正是!京城縱有萬般好,江南又何嘗差了?此間水土富庶,市井繁華,最是滋養才情,柔情似水的俊俏男兒比比皆是……」話里話外,是動了挖牆腳的心思,想把庭前玉樹這棵搖錢樹挖過來。
…
京城,大理寺。
王寺正處理完上午的公文,揉了揉眉心,順手拿起桌角一本同僚間傳閱的新話本——《知微錄》。
誰料翻看了幾頁,就被霍明哲那神乎其技的觀察推理給吸引了進去。
這書里寫的雖是虛構的地點、人物,可其中涉及的現場勘查、物證調查、邏輯推演的過程,乃至對官府辦案疏漏的揶揄,都透著一股子內行的味道。
不像是尋常文人閉門造車能寫出來的,倒像是哪位經驗豐富的刑名師姥,將經手過的奇案整理成冊了。
「庭前玉樹……」她低聲念著著者的名號,目光在值房裡掃了一圈。
隔壁桌的老李,常年埋首卷宗,向來心細如髮;對面新來的小張是進士出身,文采斐然,平日裡也愛讀些雜書;還有那位總繃著臉,卻總能屢破奇案的陳推官。
大理寺里怕是臥虎藏龍,這般想來,她瞧著身邊每位同僚,竟都隱約有了幾分庭前玉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