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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合歡

2026-08-11 08:44:23 作者: 辛西婭158

  南北之間氣候不齊,時節參差,七月還沒到京城最熱的時候,卻已是江南最熱的時節。兩地相隔千里,消息傳遞更非一朝一夕。

  趙延玉就是「庭前玉樹」這件事,早已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名聲大噪,江南之地方才陸陸續續得知確切消息。

  這消息並非源於邸報官文,全然是市井私傳。或是京城的人寫信告知南方的親友,或者有人從京城南下,口耳相傳。正因為庭前玉樹盛名已久,所以這消息一至,便傳得又快又廣,人人爭相探聽,唯恐落後。

  《朝聞錄》更是敏銳,得到趙延玉同意後,連續刊登了好幾篇報章,將此事大書特書,占盡版面。一時間,議論之聲延綿不絕。

  那些早就知曉「內情」的人,此刻成了眾人圍堵的焦點。

  「你早就知道趙大人便是玉娘,竟瞞得我們好苦!真不夠朋友!」

  「就是就是!快說說,玉娘她平日裡喜歡吃什麼?愛喝什麼茶?」

  「玉娘喜歡什麼樣的男子?她……她有沒有磨鏡之好呀?」

  「《仙途》大結局究竟何時出?玉娘有沒有透露過新書的計劃?」

  「《知微錄》會不會有續集?」

  

  「玉娘在蘇州時,可曾去過哪些地方尋訪靈感?」

  被問的人往往是既無奈又暗爽。無奈於友人的「逼問」和公眾無窮的好奇心;暗爽於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曾經獨享秘密的優越感,如今也算與有榮焉。

  趙延玉的同僚下屬、府中僕從、鄰里舊識,都成了采問的對象,大有要把她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細節都扒個底朝天的架勢。

  八卦,果然是推動人際交流和社會活力的強大動力。

  這還只是尋常讀者的熱忱,更有一眾骨灰級擁躉——多是飽讀詩書的文人雅士,不滿足於表面閒談,轉而深耕考據,將庭前玉樹的作品與趙延玉的身世經歷細細勾連,逐字逐句解讀。

  「原來如此!《紅樓夢》中世家大族的起居人情,若非趙大人這般久居高位、親見親歷,斷不能寫得如此真切。」

  「難怪先前讀庭前玉樹時,便覺其對官場、民生、世情的刻畫尤為深刻,原來皆是趙大人手筆。」

  「還有那些詩文——『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江畔何人初見月』……趙大人往日的才情,與文采斐然的玉娘正是一脈相承。如今想來,趙大人便是庭前玉樹,實在情理之中,只恨我等未能早日領會。」

  「聽說趙大人此番回京,已晉為宰相,如此年輕便位列卿相,實屬月朝罕見……」

  「做官做得好,寫書也寫得這麼好,誰能不服?」

  「更難得的是,聽聞陛下亦是玉娘的頭號知音,常得文稿先呈御覽,朝中貴胄亦對玉娘敬重有加……這才是真正的以文載道,令人嚮往。」

  「若能親見玉娘一面,該多好……」

  發現自己喜愛的作者,在現實中亦是如此卓越之人,作為讀者怎能不欣慰自豪,這種心情就像挖到寶一樣。

  …

  就在這滿城爭說之際,《仙途》大結局終於刊行,反響極佳。不知怎麼的,人們總覺得如果是庭前玉樹的話,無論她寫出什麼驚世駭俗之作,都不足為奇了。

  書中妖魔亂世、百姓流離之景,寫得真切沉痛,前半篇群星璀璨,後半篇風流雲散,生死離別,多少人讀至心碎,潸然淚下。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所幸結局圓滿,故人重逢。尤其錦月飛升之際,文中詩詞,意境超凡。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這些文字,瞬間征服了所有讀者,被無數人傳抄、吟誦、解讀。

  眾人皆嘆:這哪裡是寫出來的?玉娘怕不是真的見過神仙!

  餘韻悠長,反覆品讀,愈品愈奇。

  更難得的是,《仙途》自始至終水準如一,堪稱修仙話本開山之作,令此題材從無到有,把整個修仙體系都撐起來了。

  僅以錦月一人視角,便勾勒出浩渺修仙世界,從修煉體系、境界劃分,到功法丹藥、秘境妖獸,再到宗門規制、修士日常……天地法則、歷史變遷,盡在其中。這已不僅僅是話本傳奇,堪稱一部關於修仙世界的百科全書。

  多少讀者為之痴迷、沉醉,深挖書中設定,考據點滴細節。唯覺可惜的是,如此宏大的世界,只寫一個故事,簡直是暴殄天物啊!玉娘完結得也太快了!


  一時之間,《仙途》衍傳如雨後春筍紛紛湧現,但凡與修仙沾邊的神仙志怪話本都被重新翻出發售,人人都想借上這股東風。

  與此同時,趙延玉悄然回到了蘇州,著手處理後續的交接事宜。

  ……

  「妻主勿動。」

  趙延玉坐在窗邊,一條腿屈起,一條腿隨意垂落。窗外一株高大合歡樹開得正盛,粉絨絨的花絲如雲似霞,風過時,輕輕落在她發間、衣上。

  這般閒適模樣,實屬難得。

  自她庭前玉樹身份大白於天下,回到蘇州後,登門拜訪者無數,或是邀她赴各類文會,無非是聚在一起作作詩詞、聊聊文學。

  趙延玉早有準備。

  先是拋出一個「煙鎖池塘柳」的上聯。

  此聯五字,暗嵌「火、金、水、土、木」五行偏旁,又勾勒出「煙霧籠罩池塘邊柳樹」的朦朧意境,平仄、對仗、內涵皆有講究,堪稱千古絕對。

  一時間,文人士子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絞盡腦汁苦思下聯,什麼「烽銷鎮域松」、「燈深欄檻桃」等對句紛紛出爐,卻總覺差了些火候,不是偏旁勉強,就是意境不協。眾人爭相探討,倒把追著趙延玉本人跑的熱潮分去了大半。

  接著,她又讓蘭雪堂適時放出了早已準備好的《仙途》後傳,講述的修仙界許多許多年後的故事,雖然篇幅不長,但設定頗為有趣,又巧妙地轉移了讀者的注意力。

  幾番組合拳下來,趙延玉這才成功脫身,得以在交接公務之餘,偷得這浮生半日閒。

  作畫的提議是黎蘭殊提的。他說:「妻主不日便要啟程返京,此去不知何時再來江南。這院中合歡開得正好,不如讓蘭殊為妻主繪一幅小像,留個念想,也算不辜負這江南夏景。」趙延玉便點頭應了。

  黎蘭殊坐在她對面,執著筆,蘸了淡淡的赭石與花青,正凝神勾勒。微微抿著唇,長睫低垂,視線偶爾從畫紙移到趙延玉身上,又迅速收回。

  趙延玉笑了笑:「怎麼不用一直看我?難不成看一眼,就能記住了?」

  「只看一眼,便夠記在心裡了。」黎蘭殊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目光溫靜,「若是一直看著,每一瞬情態都不同,都覺著好……反而不知該如何落筆了。」

  畫紙上,從髮絲的細縷走向到衣褶的紋路深淺,皆與她此刻模樣別無二致,仿佛在她不曾留意時,他早已將她身影在心裡描摹了千萬遍。

  趙延玉忽然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一隻手撐在桌沿,姿態親昵得如同一個擁抱。微微偏頭,越過他的肩去看那幅畫,一縷冷香淡淡縈來。

  黎蘭殊輕輕一笑:「妻主,還沒畫完呢。」

  趙延玉不答,指尖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指腹緩緩摩挲。黎蘭殊呼吸驟然亂了幾分,身子微微一顫,低聲控訴,「妻主……」

  「你畫你的,我看我的,互不耽誤。」趙延玉聲音貼在他耳畔,指尖仍流連於玉佩邊緣,繾綣廝磨。柔軟的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鬢角耳廓,下巴輕抵在他頸窩處。

  黎蘭殊忍不住放下筆轉過身,微微蹙著眉,眼眸帶著幾分清愁無奈,卻很輕地捧住了趙延玉的臉頰,悄聲道,「是妻主……先吻我的。」隨後吻了上去。

  墨筆悄然滑落,暈開一點墨痕,而那幅未完成的丹青,卻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

  兩人在合歡樹影里偷歡一樣輕吻了一會兒,光暈透過枝葉,細細碎碎,彼此低低笑著,沒有說話,倒也不算浪費這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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