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進鼻腔時，姜眠腦子裡正在滾動播放自己的死法。
不是一種。
是很多種。
被全網辱罵，資源封殺，違約金壓到喘不過氣，親生父母不要，養父母嫌惡，地下戀人轉頭牽起真千金的手，在頒獎禮上深情告白。
而她，姜眠，原書里的惡毒假千金，在精神崩潰後從二十八樓跳下去。
死後還要被營銷號發通稿。
#姜眠自作自受#
#陸景知蘇清梨終成眷屬#
#惡毒女配的報應#
姜眠猛地睜開眼。
白色天花板，冷色燈管，耳邊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爭吵。
病房門外，有人罵道：「姜眠到底醒沒醒？外面狗仔堵滿了，再不出去解釋，陸老師那邊就要直接切割了！」
另一個女人聲音更冷：「她有什麼好解釋的？倒貼影帝，買通稿，逼宮公開，最後鬧到醫院來。公司替她擦屁股擦得還不夠多？」
姜眠盯著輸液管，腦子疼得快裂開。
三分鐘前，她還是熬夜改劇本的社畜編劇。
甲方一句「要不改成女配為愛發瘋跳樓吧」，她回了一句「你怎麼不跳」，然後眼前一黑。
再醒來，她成了同名女配姜眠。
二十三歲，十八線黑紅女星，姜家假千金，影帝陸景知的地下女友。
哦，馬上就是前地下女友。
病房門被推開，經紀人趙姐踩著高跟鞋衝進來，臉色比牆還白。
「姜眠，你醒了正好，趕緊把這個聲明簽了。」
一份文件砸在床邊。
姜眠垂眸掃了一眼。
《澄清聲明》。
大意是：她和陸景知只是普通朋友，醫院事件是她個人情緒失控造成，對陸景知先生造成困擾深感抱歉，願意退出正在接洽的一切合作，配合公司安排。
最下面還有一行加粗條款。
若因姜眠個人言行造成公司損失，需承擔全部賠償責任。
姜眠看樂了。
這哪是聲明。
這是自願送頭協議。
趙姐見她不動，壓著火說：「你別作了。陸老師現在正當紅，背後有蘇家和平台護著，你拿什麼跟他鬧？你現在出去認個錯，事情還有餘地。」
姜眠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冒出來。
她抽了張紙按住，聲音有點啞，卻很穩。
「我昏迷之前，誰送我來的醫院？」
趙姐眼神閃了一下。
「現在問這個有意義嗎？」
「有。」
姜眠掀開被子下床，雙腿發軟，差點栽倒。
她扶住床沿，緩了兩秒。
原身的身體狀態糟得嚇人，長期失眠、節食、藥物影響，臉色蒼白，眼下泛青。可鏡子裡那張臉底子極好，濃顏明艷，只是被疲憊和憔悴壓住了。
姜眠看著鏡中人，低聲道：「你受的氣，我先替你出了。」
趙姐沒聽清，皺眉催促：「你別磨蹭，外面全是記者。公司安排好了，你等會兒只需要低頭，說你和陸老師不熟，是你單方面誤會關係。」
姜眠抬眼。
「不熟？」
趙姐避開她的視線。
「對。不熟。」
走廊盡頭傳來嘈雜聲。
「姜眠出來了嗎？」
「她是不是為陸景知割腕？」
「聽說她逼陸景知公開，陸景知拒絕後她吞藥了！」
「陸景知來了！快拍！」
姜眠忽然笑了。
原書劇情就在這一刻開始。
陸景知會在醫院門口接受採訪，冷淡地說：「我和姜小姐不熟，希望大家不要過度解讀。」
原身則被公司按著發道歉聲明，從此坐實倒貼、瘋子、蹭熱度。
後面她每掙扎一次，都是給男女主愛情添磚加瓦。
姜眠按著手背上的血點，拉開病房門。
趙姐臉色一變：「你幹什麼？」
「出院。」
「你瘋了？！」
「對。」
「你們不是都說我瘋嗎？」
「那我不瘋一次，豈不是對不起你們的宣傳費？」
醫院大廳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狗仔、代拍、路人、保安，長槍短炮擠成黑壓壓一片。
姜眠剛出電梯，閃光燈就炸了。
「姜眠！你真的和陸景知在一起過嗎？」
「你是不是插足陸景知和蘇清梨？」
「你進醫院是不是因為逼婚失敗？」
「聽說你被姜家趕出來了，是真的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髒。
趙姐追上來，低聲咬牙：「低頭！別說話！按公司給你的詞說！」
姜眠沒理她。
大廳門口，男人被保鏢和助理簇擁著。
陸景知穿著黑色大衣，眉眼清俊，氣質溫和，鏡頭下挑不出錯。粉絲口中的影帝，娛樂圈潔身自好的清流。
他看見姜眠，眉頭輕不可察地皺了下。
那眼神很熟。
嫌麻煩。
嫌她不懂事。
嫌她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有記者立刻把話筒懟過去。
「陸老師，請問您和姜眠是什麼關係？」
陸景知停下腳步。
周圍安靜了半秒。
他看著鏡頭，語氣克制又疏離。
「我和姜小姐不熟。」
人群瞬間炸了。
「那她進醫院和您無關嗎？」
「她是不是一直糾纏您？」
陸景知垂了垂眼，像是無奈。
「希望大家不要傷害任何人，也不要因為誤會影響姜小姐的正常生活。」
多體面。
多善良。
多會把刀遞給輿論。
姜眠聽著，差點給他鼓掌。
不熟？
原身陪他從糊咖熬到影帝，把姜家資源介紹給他，替他擋酒，替他接爛片還人情，甚至在他被拍到出入酒店時，主動出來當煙霧彈。
現在一句不熟。
真是軟飯硬吃界的祖師爺。
記者見姜眠站著不動，立刻圍上來。
「姜眠，陸老師說和你不熟，你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你是不是單方面炒作？」
「你今天進醫院是為了逼陸老師現身嗎？」
一個狗仔把直播設備舉到她面前，標題已經打好。
【姜眠醫院首回應！倒貼影帝還是另有隱情？】
屏幕上彈幕飛快滾動。
【來了來了，瘋女人又要演了。】
【陸景知都說不熟了，她還不死心？】
【能不能封殺姜眠啊，看見她就晦氣。】
趙姐在旁邊低聲警告：「姜眠，你敢亂說，公司不會放過你。」
姜眠偏頭看她。
「帳戶凍結，資源停掉，違約金八百萬，還能怎麼不放過？」
趙姐臉色頓時變了。
「你！」
姜眠已經伸手，直接從狗仔手裡拿過話筒。
狗仔愣住：「你幹什麼？」
姜眠對著鏡頭調整了一下角度。
鏡頭裡，她病號服松垮，臉色蒼白，唇色淡到近乎病態。可那張臉實在漂亮，眼尾上挑，明艷又帶攻擊性，越狼狽越驚心動魄。
她開口：「大家好，我是姜眠。」
彈幕停滯了一瞬，隨即瘋漲。
【她真敢開口？】
【救命，這張臉怎麼回事？之前不是很腫嗎？】
【美有什麼用，倒貼咖。】
陸景知的助理臉色微變，立刻上前：「姜小姐，現在不是直播的好時機。」
姜眠抬手擋開他。
「別碰瓷，我現在跟你也不熟。」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陸景知臉色沉了沉。
姜眠看向他，慢條斯理道：「陸老師剛才說，我們不熟？」
陸景知眼神警告。
「姜眠，別鬧。」
這四個字落下，姜眠心口猛地一陣刺痛。
那不是她的情緒。
是原身殘留的委屈。
每次原身想要一個解釋，陸景知都說，別鬧。
別鬧，等我拿獎。
別鬧，清梨剛回姜家，她受不了刺激。
別鬧，我們的關係公開對你不好。
別鬧。
鬧到最後，命都沒了。
姜眠握緊話筒，忽然笑了起來。
「我鬧？」
她轉向鏡頭，聲音清晰。
「各位網友，麻煩錄屏。」
「今天，姜眠本人正式宣布，和陸景知分手。」
大廳瞬間死寂。
下一秒，尖叫和快門聲同時爆發。
「什麼？！」
「分手？你們真的在一起過？」
「陸老師不是說不熟嗎？」
陸景知臉色終於變了。
「姜眠！」
姜眠沒給他打斷的機會。
「另外糾正一點，不是我倒貼陸景知。」
「是他從出道第二年開始，借我姜家千金這層身份，拿了三部劇資源、兩個高奢推封、一次主流晚會推薦，還有一個影帝沖獎公關團隊。」
「當然，現在我是假千金了，而且人家現在飛升了，說不熟也正常。」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
「畢竟軟飯吃完，總不能把碗供起來吧？」
人群炸開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