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靜了一秒，彈幕突然卡頓，緊接著，第一批路人冒頭。
【等等，姜眠說得有點道理。】
【蘇清梨剛剛那個眼神確實掃姜眠了吧？】
【說不針對任何人，但誰都知道她在暗示誰。】
【賣慘可以，夾帶私貨就沒意思了。】
蘇清梨臉色白了一下，她咬住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沒有……」
姜眠抬手：「我沒說你有。」她笑得無害，「你繼續。」
這三個字落下，蘇清梨的眼淚差點憋回去。繼續？繼續講苦？
可姜眠剛剛那一刀，已經把她鋪好的情緒口子割開了。再哭，就像演。再停，又像心虛。
蘇清梨攥緊裙擺，指尖泛白。
陸景知看見她僵住，立刻溫聲接話：「清梨，你不用勉強。」他看向鏡頭，神情疼惜，「有些傷口，不需要反覆撕開給別人看。」
彈幕又開始刷。
【影帝好溫柔。】
【陸景知真的會護人。】
【姜眠能不能別打斷別人啊。】
姜眠輕輕「哇」了一聲。
陸景知看向她，眼裡警告意味很濃。
姜眠眨眼：「這句話說得好。傷口不需要反覆撕開給別人看。」她看向蘇清梨，笑意更深，「所以清梨妹妹剛才是在幹什麼？」
空氣死了，陸景知嘴角的溫柔僵在臉上。
蘇清梨臉上的眼淚懸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彈幕爆了。
【臥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眠這嘴！】
【陸景知剛想立深情護花，結果一腳踩回蘇清梨賣慘現場。】
【傷口不用撕開，那蘇清梨剛剛撕了半天是給誰看？】
【我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蘇清梨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可這一次，路人的彈幕沒有整齊地心疼。
有人沉默，有人質疑，有人開始回放剛才那一段。
裂縫從第一條彈幕開始出現。
【她真的慘，但她剛剛確實在引導吧？】
導演握著台本的手緊了緊，他本來以為這個環節很好控。
蘇清梨講苦，陸景知遞紙，姜眠但凡露出一點不耐煩，都能剪出「真假千金矛盾升級」。
可現在，鏡頭裡的姜眠甚至沒發火。
她只是笑著反問，一句話，把蘇清梨的情緒牌掀到桌面上。
導演耳麥里傳來副導壓低的聲音：「直播間彈幕割裂了。」
導演臉色微變，「切廣角。，鏡頭立刻拉開。
蘇清梨坐在沙發上，眼眶通紅，陸景知微微側身，手裡拿著紙巾。
姜眠靠在另一邊，姿態鬆散，手指輕輕敲著杯壁。
傅安衍坐在她斜後方，目光平靜，沒有插手。但存在感壓得人心口發緊。
蘇清梨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她知道不能停，停了，節奏就被姜眠拿走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更輕：「也許我表達得不好，讓大家誤會了。我只是想說，我回到姜家以後，其實很害怕。我怕自己不被喜歡，怕自己做得不夠好，也怕別人覺得我搶走了什麼。」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微微發顫。
彈幕立刻有人接上。
【她說的別人是誰，不用明說吧。】
【姜眠是假千金，占了她二十多年人生。】
【清梨害怕很正常啊。】
姜眠掃了眼彈幕，慢悠悠問：「你怕別人覺得你搶走了什麼？」
蘇清梨點頭，眼神濕漉漉的：「嗯。」
姜眠笑了笑：「那你覺得你搶了嗎？」
蘇清梨臉色一僵。
陸景知立刻沉聲，「姜眠！」
姜眠看都沒看他：「我問她，又沒問你。」
她盯著蘇清梨，語氣還算溫和：「你剛才說你怕別人覺得你搶走了什麼。那說明你心裡也知道，有些東西原本在別人手裡。你可以說命運對你不公平，可以說你流落在外受了很多苦。也可以說姜家虧欠你，這些都沒問題。」
姜眠微微傾身，笑意淡下去：「但你不能一邊拿回自己的東西，一邊暗示被拿走東西的人不該有情緒。」
客廳瞬間安靜。
蘇清梨眼睫顫得厲害。
姜眠的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很清楚：「你受過苦，這不是你的錯。可我被推出去承受輿論，也不是我的錯。你想被心疼，可以。別把我的委屈踩成你善良的背景板。」
這句話落下，直播間彈幕空了一秒。下一瞬，評論像開閘一樣滾出來。
【臥槽，說到點上了！】
【她不是不讓蘇清梨賣慘，她是不讓蘇清梨踩她賣慘。】
【真假千金這件事本來就複雜，姜眠也是被抱錯的那個吧？她小時候也沒得選啊。】
【蘇清梨慘，不代表姜眠該被罵死。】
【我突然理解姜眠為什麼瘋了。】
蘇清梨的臉色徹底白了，她本來想借自己的苦，把觀眾重新拉回憐愛她的位置。
可姜眠把「受害者競爭」這層皮撕掉了。
她不能承認自己在踩姜眠。承認了，她的人設就塌。可她也不能反駁姜眠沒有委屈。
節目開播以來，姜眠被黑、被剪、被質疑，所有人都看見了。
陸景知握著紙巾的手收緊，他最討厭姜眠現在這種樣子。
不哭，不鬧，只把邏輯擺出來，讓人無處可躲。
以前的姜眠會急，會委屈，會問他為什麼不信她。現在她連看他的眼神都懶得給。
陸景知壓下情緒，低聲道：「清梨從來沒有想踩你。」
姜眠終於看他：「她沒想，你急什麼？」
陸景知臉色一沉。
姜眠笑了一聲：「陸老師每次護人都很準。上次護節目組剪輯，這次護蘇清梨賣慘。下次要不要護一下趙鑫？畢竟他也挺苦，欠網貸嘛。」
陸景知瞳孔猛地一縮，那一瞬間，他指尖幾乎掐進紙巾。
蘇清梨也僵住了，姜眠怎麼知道趙鑫欠網貸？
她聽見了？不可能。
玻璃房離主樓那麼遠，她最多拍到他們見面，不可能聽清。
可姜眠這句話太准了，准到像有人把昨晚那場密談原封不動送進了她耳朵里。
傅安衍的目光微微一動，他看向姜眠。
姜眠靠回沙發，端起咖啡，像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
導演耳麥里傳來急促聲音：「陸景知表情不對！剛才特寫切到了！」
導演心裡一涼，他趕緊示意切到白薇。
白薇坐在旁邊，原本只想安靜吃瓜。鏡頭一轉過來，她嘴角還沒壓住。
彈幕笑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