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換了一種語氣。更溫柔，也更疲憊：「眠眠。」
姜眠指尖一頓，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帶著原身記憶里殘留的痛。
那一瞬間，胸口像被針扎了一下。
不是她的情緒，是原身身體留下的本能反應。
陸景知捕捉到了她這一瞬的停頓，他眼底微微一亮：「眠眠，我們以前真的很好。你也知道，我不是對你沒有感情。只是很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清梨回來，姜家亂了，網上也亂了。我夾在中間，有時候會做錯選擇。」
他聲音放得很輕：「可我心裡，一直有你。」
姜眠垂眸，看著茶麵浮起的熱氣。
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原身殘留情緒波動。】
【關鍵詞：委屈，期待，痛苦。】
姜眠握杯的手指慢慢收緊。
陸景知看著她，以為有效，他繼續靠近一點：「我們重新試一次。這一次，我會好好處理。」
姜眠抬起頭，眼底那點殘留的情緒已經散乾淨。
她看著陸景知，忽然問：「你說完了嗎？」
陸景知一怔。
姜眠把茶杯放下：「服務員。」
陸景知臉色一變，「姜眠？」
門被推開，服務生探頭，「您好？」
姜眠指了指桌上沒動的草莓塔：「這個，打包。」她又看了眼菜單，「再給我加兩份招牌泡芙。」
服務生：「好的。」
陸景知臉色黑得能滴水。
服務生離開後，姜眠重新看向他：「你繼續，剛剛說到心裡一直有我，我聽著呢。」
陸景知盯著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姜眠，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姜眠表情無辜：「我很認真。你說複合，我點甜點，這不就是約會流程？」
陸景知臉色鐵青。
姜眠笑眯眯補刀：「當然，我們這個更像商務會談。畢竟你從進門到現在，處處都在談條件。」
陸景知沉默幾秒，終於不再繞，他身體微微後靠，聲音沉下來：「好，那我們就直接一點。」
姜眠抬手：「請。」
陸景知看著她：「我可以承認以前對你不夠好，也可以彌補你。資源、角色、商務，只要你想要，我可以幫你牽線。」
姜眠挑眉：「陸老師這麼大方？」
陸景知以為她鬆動，語氣緩了些：「你知道我在圈裡有些人脈。」
姜眠點頭：「知道。前期我給的，後期你買的那種？」
陸景知臉色瞬間一沉：「我說了，那件事跟我沒有關係。」
姜眠笑，「我也沒說哪件事。」
陸景知唇線繃緊。
姜眠托著下巴，「你看，你又急。」
包間裡氣壓低得嚇人。
陸景知忍著火，繼續道：「姜眠，現在節目熱度很高，你沒必要把所有人都得罪死。尤其是清梨。」
姜眠眼皮一抬，終於來了。
陸景知看著她的反應，語氣放緩：「她剛回姜家，本來就沒有安全感。」
「這幾天網上罵她罵得很厲害。」
「她承受不了那麼多。」
姜眠靜靜看他。
陸景知繼續：「你們之間的矛盾，可以私下解決，不要再在節目裡針對她。她不是你的敵人。」
姜眠低頭笑了一聲：「陸景知，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陸景知皺眉。
姜眠敲了敲桌面：「我從來沒主動針對她。她暗示我搶她人生，我回。她賣慘踩我，我回。她跟你半夜玻璃房密談，我還沒回。」
陸景知眼神驟然一變。
姜眠看見了，笑意更深：「別緊張，我只是看見了。」
陸景知聲音壓低，「你偷拍？」
姜眠立刻嘖了一聲：「陸老師，注意措辭。公共錄製場地，後院燈火通明，我在樓上拍風景，恰好風景里有兩個人。」她歪了歪頭，「這叫生活記錄。」
陸景知盯著她，眼底暗潮翻湧。姜眠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她有沒有錄音，有沒有證據，有沒有聽見趙鑫。
可惜，她不會告訴他。
信息差這種東西，最爽的地方就在於——你讓對方猜，猜得睡不著。
陸景知強行穩住表情：「你想用這個威脅我？」
姜眠笑出聲：「你們怎麼都這麼愛給自己加戲？我只是提醒你。別一邊半夜密談，一邊白天裝無辜。容易分裂。」
陸景知手背青筋浮起，他忽然覺得今天約姜眠出來，是個錯誤。
她和以前徹底不一樣了。不接舊情，不接愧疚，不接溫柔。他遞過去什麼，她都能反手削成刀。
可話已經說到這裡，他必須把目的說完：「姜眠。」
陸景知聲音冷靜下來：「我可以不追究你拍照。」
姜眠被逗笑了：「謝謝你寬宏大量。」
陸景知裝作沒聽出她的諷刺：「但我希望你停止攻擊清梨。」
姜眠看著他。
陸景知語速變慢，像在給她最後一次機會：「節目裡不要再提她賣慘，不要再引導網友罵她，不要再把姜家的事拿到公眾面前說。她受過很多苦，你明知道這一點。」
姜眠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她笑出了聲。
一開始只是輕笑，後來真沒忍住，笑得眼尾都彎了。
陸景知臉色一點點陰沉：「你笑什麼？」
姜眠抬手擦了下眼角：「我笑你挺會點菜。複合套餐里還附贈一個蘇清梨保護協議。」
陸景知冷聲道：「我是在認真跟你談。」
姜眠坐直身體：「行，我也認真。」她看著陸景知，語氣清楚，「你剛剛說可以彌補我。資源、角色、商務，然後條件是讓我停止攻擊蘇清梨。」
陸景知沒說話。
姜眠繼續：「可問題是，我沒攻擊她。我只是不配合她踩我。你讓我停止的，不是攻擊。」
她眼神冷下來：「是反抗。」
陸景知眉心一跳。
姜眠聲音不高，卻像刀尖抵在桌上：「陸景知，你到現在還覺得，蘇清梨哭了，我就該閉嘴。蘇清梨慘，我就該讓路。蘇清梨沒安全感，我就該把自己拆了給她墊腳。你所謂的複合，就是想讓我回到以前那個位置。替你穩輿論，替她當靶子，替你們的體面買單。」
陸景知沉聲道：「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姜眠冷笑：「嫌難聽？那你別做。」
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服務生把打包好的甜點送進來。
姜眠接過袋子，還很禮貌：「謝謝。」
服務生感覺包間氣氛不對，飛快退出去。
姜眠把袋子放在手邊，重新看向陸景知：「甜點我收了，手鍊我拿了。你的話，我聽完了。」
陸景知臉色冷硬：「所以你的答案？」
姜眠拎起包，站起身。她居高臨下看著他，紅唇輕輕一彎：「答案是——」她頓了頓，「蘇清梨要是下次還踩我，我照樣抽她。」
陸景知猛地站起來：「姜眠！」
姜眠眼神一冷：「別喊，你沒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