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很安靜,窗簾半掩,光線落在桌面上,把兩人之間切出一道淡淡的分界。
陸景知看著她吃了一口草莓塔,神情複雜:「你以前不愛吃這麼甜。」
姜眠沒抬頭:「以前愛沒苦硬吃。」
陸景知喉嚨一堵,他低聲道:「你一定要這樣刺我?」
姜眠抬眼:「這就叫刺?」她笑了笑,「陸老師皮膚挺薄啊。」
陸景知握住咖啡杯,指節收緊。他努力把情緒壓下去:「姜眠,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沒必要每句話都像敵人。」
姜眠吃蛋糕的動作沒停:「那像什麼?前任?」
陸景知眼神動了動:「我們曾經也有過很好的時候。」
姜眠終於抬頭看他,來了,懷舊牌。
陸景知聲音放得更低:「你那時候剛進組,什麼都不懂,台詞背到凌晨,還會給我發消息說你怕自己演不好。我陪你對過戲。你胃疼的時候,我也送過藥。你被黑粉罵哭,我陪你坐到天亮。」
他說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從舊相冊里挑出來,擦乾淨,再擺到她面前。
姜眠咬著叉子,認真聽完,然後問:「藥是助理買的吧?」
陸景知一僵。
姜眠繼續:「對戲那次,你對了十五分鐘,後面去接品牌電話了。黑粉罵哭那晚,你陪我坐到天亮?」
她笑了:「陸景知,你那晚睡得挺香,我在客廳哭,你在臥室打呼。」
陸景知臉色一點點難看。
姜眠把叉子放下:「懷念過去可以,別精修。」
包間裡空氣凝住。
陸景知盯著她,眼底終於露出一絲狼狽。他記得過去嗎?記得。可他記得的是自己願意記住的版本。在那個版本里,他曾經溫柔過,付出過,忍耐過。
姜眠拆得太快,快到他連感傷都來不及鋪開。
陸景知深吸一口氣:「你現在對我,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姜眠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有。」
陸景知眼神一亮。
姜眠放下杯子:「煩。」
陸景知:「……」他的表情險些裂開。
姜眠看著他,語氣還挺真誠:「你一說話,我就煩。尤其你開始回憶過去,我更煩。因為你回憶的過去,基本都是盜版。」
陸景知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低啞了些:「姜眠,我知道你怨我。但那段時間,我也有壓力。公司、資源、輿論,很多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
姜眠拿叉子切開栗子蛋糕:「嗯。」
陸景知看她終於沒有立刻懟,繼續道:「清梨回來以後,所有人都在看姜家,也在看我。我不能讓事情失控。」
姜眠抬起眼:「所以你讓事情失控到我身上?」
陸景知握杯的手一緊。
姜眠笑了一下:「陸景知,你真挺適合當演員。每次把自私說成不得已,都很有層次。」
陸景知臉色徹底沉下去:「姜眠,我今天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姜眠點頭:「看出來了,你是來鋪墊的。」
陸景知眼神一頓。
姜眠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手鍊還了,舊情懷了,苦衷講了。下一步該說正題了吧?」
陸景知看著她,心口那種失控感再次湧上來。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他的每一個動作,在她眼裡都像明牌。
陸景知沉默許久,終於緩聲開口:「姜眠,我們之間,真的沒必要走到今天這一步。」
姜眠聽到這句話,表情沒什麼變化。她甚至把最後一口栗子蛋糕吃完了。
陸景知看著她的動作,心裡那股煩躁更重。以前他只要露出一點低落,姜眠就會慌。
她會追問他是不是累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她會把自己的委屈吞下去,反過來安慰他。可現在,她坐在他對面,吃他的蛋糕,像在聽路邊GG。
姜眠擦了擦嘴:「哪一步?」
陸景知皺眉。
姜眠好心提醒,「你說沒必要走到今天這一步。今天哪一步?是我公開分手?還是我沒繼續給你當地下女友?還是我沒按你們安排好的劇本被網暴到退圈?」
陸景知臉色一變:「我從來沒想讓你退圈。」
姜眠笑了:「但你默許別人這麼做。」
陸景知喉結滾動:「有些輿論,不是我能控制的。」
姜眠看著他:「陸景知,你好歹是影帝,別把自己說得像個被資本強迫的小白菜。熱搜你不會買?黑稿你看不見?粉絲沖我,你攔不住?節目組剪輯偏向你,你沒受益?」
每一句,都往他臉上抽。
陸景知想反駁,可話卡在喉嚨里。
姜眠身體微微前傾:「你不是控制不了,你是覺得我能忍。」
陸景知瞳孔輕輕一縮。
姜眠靠回去,笑意涼薄:「你以前對我最大的誤判,就是覺得我愛你,所以會一直忍。現在發現我不忍了,開始覺得沒必要走到這一步。陸老師,這一步不是我走出來的。」
她指了指桌面:「是你們一步一步鋪的。」
包間外傳來輕微腳步聲,服務生敲門,送來一壺熱茶。
陸景知沒有說話。
姜眠倒是很自然:「謝謝。」
服務生離開時,忍不住偷偷看了姜眠一眼。
門合上,陸景知終於開口:「姜眠,我承認,我以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姜眠挑眉:「這話聽著像道歉。」
陸景知看向她:「如果我說,我願意彌補呢?」
姜眠端茶的動作頓住,她抬眼。
陸景知直視她,語氣比剛才更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包間裡安靜得只剩茶水熱氣。
姜眠看著他,沒說話。
陸景知以為她終於被這句話擊中了,他心裡鬆了半口氣,繼續道:「不公開也可以慢慢來。」
姜眠:「?」
陸景知似乎沒察覺她眼神變了:「現在輿論太亂,我們都需要時間。等節目結束,等這些風波過去……」
姜眠打斷他:「等一下。」
陸景知看她。
姜眠表情認真:「你說重新開始,然後第一句是不公開?」
陸景知眉頭微皺:「現在公開對你也不好。」
姜眠笑了,她這次是真笑,笑得肩膀都輕輕顫。
陸景知臉色難看,「你笑什麼?」
姜眠抬手壓了壓唇角:「沒什麼。就是覺得陸老師挺穩定,複合都不忘先給我安排地下室。」
陸景知眼神沉下去:「姜眠,我是在替你考慮。現在你和傅安衍的CP熱度很高,如果我們貿然公開,你會被罵。」
姜眠眨眼:「哦。所以我繼續藏著,你繼續享受深情人設,蘇清梨繼續當無辜白月光。等風頭過去,你再看情況決定要不要給我一個名分。」
她點點頭:「聽起來確實很替我考慮。」
陸景知握緊杯子:「你一定要把我想得這麼壞?」
姜眠托腮:「不是想,是你說出來的。」
陸景知被噎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成見。」
姜眠懶懶道:「恭喜你,知道得挺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