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暖黃的光傾進來,男人站在門口,黑色大衣搭在臂彎,銀灰襯衫扣到最上方,金絲眼鏡後的眸色冷淡清明。
傅安衍,他身後不遠處,咖啡館經理僵著臉,額角幾乎要滲汗。顯然,這扇門不是服務生隨便推開的。
傅安衍視線掃過包間,掃過桌上冷掉的咖啡,掃過被切開的蛋糕,掃過姜眠手裡的甜點袋,最後落在陸景知還沒收回的手上。
那一眼很淡,淡得沒有半點怒意。可陸景知指尖卻猛地蜷了一下。
傅安衍開口:「打擾了。」他語氣平穩,「我來接人。」
姜眠眨了眨眼,她沒想到傅安衍會出現,更沒想到他出現得這麼巧。
巧到陸景知伸出的那隻手,像被現場抓包的證據。
陸景知緩緩收回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體面的表情:「傅總。」他笑得很淺,「真巧。」
傅安衍走進包間,門在他身後合上,外面的光被隔斷,空間瞬間窄了許多。
他沒有立刻看陸景知,而是先看姜眠:「東西拿到了?」
姜眠抬了抬下巴:「拿到了。」
傅安衍又看了眼她手裡的袋子:「甜點也拿到了?」
姜眠表情一頓,這人關注點怎麼這麼會挑?
她輕咳一聲:「順手。」
傅安衍眼底掠過一點極輕的笑:「嗯。」他伸出手,「重嗎?」
姜眠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甜點袋。三份甜點,兩份泡芙,一份草莓塔,確實不輕。
可她還沒說話,陸景知已經開口:「傅總對別人的私事,倒是很上心。」
傅安衍沒有接他的刺,他依舊看著姜眠。那隻手停在半空,修長,乾淨,骨節分明,連袖口的銀色袖扣都扣得一絲不亂。
姜眠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把甜點袋遞過去:「那你拎。」
傅安衍接過,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陸景知臉上的笑意,冷了一層。
姜眠看見了,她心情忽然好了點。修羅場這種東西,別人可能尷尬。
她不一樣,她愛看。尤其愛看前任裝體面裝到臉皮抽搐。
傅安衍拎著甜點袋,側身看向陸景知:「陸先生還有事?」
陸景知唇角動了動:「我和姜眠的事,應該輪不到傅總插手。」
姜眠立刻舉手:「糾正一下。」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她。
姜眠微笑:「我和你沒事。」
陸景知臉色瞬間繃緊。
姜眠繼續:「準確點講,是你單方面有事。我這邊已經下班了。」
傅安衍眼鏡後的眸色微動,唇角壓著一點笑。
陸景知盯著他那點笑,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過來,傅安衍在看戲。這個男人站在這裡,不急著說話,不急著壓人,只是把選擇權完全交給姜眠。
偏偏這種克制,比任何強勢宣告都更刺眼。
陸景知聲音冷下去:「姜眠,你現在真要這樣?」
姜眠抬眸:「哪樣?」
「讓他替你出頭?」
姜眠笑了:「你剛剛是不是沒聽清?傅總是來接人的,不是來替我打嘴仗的。」
她指了指自己,「嘴仗這個業務,我本人目前還沒外包。」
傅安衍低聲補了一句:「她業務能力很強。」
姜眠差點沒繃住。
陸景知的臉色卻更難看,他看著傅安衍,語氣終於帶上了真正的譏諷:「傅總這麼欣賞她?還是說,現在圈內流行投資人親自下場炒CP?」
包間裡的溫度,像被這一句話硬生生壓低。
姜眠眼神一眯,她剛要開口,傅安衍卻輕輕抬了下手。
不是阻止,更像是告訴她,他來處理這一句。
傅安衍看著陸景知,嗓音依舊溫淡:「陸先生。」他停了半秒,「你剛才想碰她之前,徵求過她的同意嗎?」
陸景知表情僵住。姜眠指尖一頓。
這一刀,不重,可落點准得嚇人。
陸景知想把話題拖到傅安衍的身份、資本、炒作上。
傅安衍卻直接把他按回剛才那隻手。
碰她之前,徵求過她的同意嗎?一句話,把所有體面剝得乾乾淨淨。
陸景知眼底閃過狼狽,他冷聲道:「我只是想和她談清楚。」
傅安衍淡淡道:「談話需要伸手?」
姜眠眼睛亮了一下,好問題。
陸景知下頜繃緊:「傅總,你未免管得太寬。」
傅安衍看向姜眠:「寬嗎?」
姜眠認真思考半秒:「還行。比他剛才招聘地下女友兼情緒保姆的業務範圍窄多了。」
傅安衍點頭:「那就好。」
陸景知:「……」
他的手指攥得發白,這兩個人一唱一和,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更可怕的是,傅安衍並沒有用身份壓他。
他只是站在那裡,接過姜眠的甜點袋,問她重不重,問她寬不寬。
他讓姜眠每一句話都能落地,讓她不需要孤軍奮戰。這比砸資源、壓熱搜、甩聲明,更讓陸景知難堪。
因為他曾經最擅長的,就是讓姜眠的話永遠落不到地上。
陸景知深吸一口氣,盯著傅安衍:「傅總這麼及時出現,該不會一直在外面等著吧?」
傅安衍神色未變。
姜眠卻看向他。
傅安衍坦然道:「嗯。」
姜眠:「……」
嗯?這麼直接?
陸景知冷笑:「傅總真有耐心。」
傅安衍低頭看了眼腕錶:「二十七分鐘。」
姜眠眨了眨眼。
傅安衍語氣平靜:「她說來拿舊物。我不方便干涉,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所以在樓下等。」
陸景知臉色徹底陰了:「不方便干涉?」
他像聽見什麼笑話,「傅總現在站在這裡說這句話,不覺得矛盾?」
傅安衍看著他:「她能處理,我等。」他頓了頓,「有人越界,我進來。」
姜眠心口忽然輕輕一跳,不是因為曖昧,是那種邊界被尊重後的鬆弛。
她可以自己發瘋,可以自己反擊,可以自己拎著甜點袋把前任懟到懷疑人生。
傅安衍沒有把她當成需要被拯救的柔弱角色。
他只是在門外等,在她需要時,推門進來。
姜眠忽然覺得,手裡的包帶沒那麼勒了。
陸景知盯著兩人,眼神越來越沉。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很冷:「傅總,你該不會真以為,她和你現在炒得熱,就能一直這麼熱下去吧?」
傅安衍沒說話。
陸景知往前半步,聲音壓低,帶著惡意的清晰:「姜眠是什麼人,你了解多少?」
姜眠眼神一冷,來了,熟悉的路數。
攻擊不了現在,就開始翻舊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