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卻依然平靜。
陸景知盯著他,字字放慢:「她以前有多依賴我,你知道嗎?」
姜眠唇角輕扯,她剛要懟,傅安衍忽然看向她:「甜點會化嗎?」
姜眠一怔:「什麼?」
傅安衍看著袋子:「泡芙。」
姜眠下意識答:「放久了皮會塌。」
傅安衍點頭:「那我們儘快。」
陸景知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用舊情噁心人。
傅安衍卻只關心她的泡芙會不會塌。
姜眠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笑聲落在陸景知耳里,刺得他太陽穴都跳了起來。
「傅安衍。」陸景知終於連名帶姓叫他。
傅安衍抬眸。
陸景知眼神陰沉,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諷刺:「你現在裝得再體面,也不過是圖一時新鮮。」
「姜眠,你聽見了嗎?」他轉頭看向姜眠,笑意鋒利,「傅總這種人,玩玩而已,怎麼可能認真?」
包間裡的空氣停了半秒。
姜眠手指輕輕搭在包帶上,眼神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她討厭陸景知這副嘴臉,他自己把感情當籌碼,把親密當交易,把女人當工具。
於是他看誰都像在利用。
傅安衍站在她身側,甜點袋被他拎在左手,紙袋邊緣輕輕碰著他的西裝褲線。
他沒有立刻開口。
陸景知卻像終於抓住了一個能刺痛姜眠的點,嘴角扯出冷笑:「姜眠,你不會真以為,傅安衍這樣的人,會為了你認真吧?」
姜眠抬眼看他。
陸景知繼續:「你在節目裡發瘋,全網愛看,他覺得有趣,所以陪你玩幾天。等熱度過去,等新鮮感沒了,你覺得他還會站在這裡?」
傅安衍指尖微動,紙袋繩在他指腹壓出一道淺痕。
姜眠看見了,她心裡那點火,忽然不急著燒出去。她想聽聽傅安衍怎麼說。
陸景知以為她沉默是被戳中,聲音更低:「豪門最擅長什麼?權衡利弊。傅安衍今天能接你,明天也能接別人。你現在拿他氣我,沒意義。」
姜眠笑了笑:「陸老師。」她語氣很輕,「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男人都跟你一個出廠設置?」
陸景知眼神一沉。
姜眠繼續:「見不得別人正常,是病,得治。」
陸景知咬緊後槽牙:「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麼?」姜眠往前一步,「提醒我別信男人?那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信度還挺高。」
陸景知臉色難看:「姜眠,我知道你現在想報復我。」
「停。」姜眠抬手,她眼神淡淡掃過他,「別給自己加戲。你現在在我這裡,已經不配演男主了。頂多算前情回顧里需要快進的片段。」
傅安衍眼底浮過一點笑。陸景知看得清清楚楚,那點笑刺得他理智發緊。
他忽然轉向傅安衍:「傅總笑什麼?」
傅安衍抬眸:「她說得有趣。」
陸景知胸口一堵,他盯著傅安衍,語氣更冷:「傅總,你真覺得她有趣?」
傅安衍:「嗯。她會在鏡頭前讓人下不來台,會把私事鬧到全網,會把所有體面撕碎。」
陸景知聲音像裹著刀,「你們傅家這樣的門第,能接受這種人?」
姜眠眼尾一挑,這話太熟了。
豪門,門第,體面。
仿佛她的人生價值,需要被誰家客廳里的沙發顏色批准。
她剛要開懟,傅安衍先開口了:「陸先生。」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你說的這些,我都看過。」
陸景知一怔。
傅安衍慢條斯理道:「直播分手,看過。節目反擊,看過。拆穿惡意剪輯,看過。今天來這裡之前,她會怎麼懟你,我也大概猜得到。」
姜眠側頭看他。
傅安衍沒看她,繼續對陸景知說:「所以你提醒得晚了。」
陸景知臉色微變:「我不是第一次見她這樣。」
傅安衍的目光清冷,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穩穩壓住場子:「我欣賞的,恰好就是她這樣。」
姜眠呼吸輕輕一頓。
陸景知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話。
「欣賞?」
他冷笑,「傅總欣賞她當眾發瘋?」
傅安衍看著他:「她沒有無緣無故攻擊誰。」
陸景知:「她把清梨逼到全網挨罵!」
姜眠眼神一冷。
傅安衍卻語氣淡淡:「蘇小姐的言行,有完整視頻。」
陸景知喉嚨一堵。
傅安衍繼續:「她問問題,姜眠回答。她暗示,姜眠澄清。她賣慘,姜眠拒絕接鍋。」
他停了一下:「這叫逼?」
陸景知唇線繃緊。
傅安衍目光落在他身上:「陸先生對『逼』這個字,用得很隨意。」
姜眠忍不住看了傅安衍一眼。這男人說話不快,甚至沒有她那種懟人的花活。可他每一句都像壓在證據鏈上的鋼印。
冷,准,沒給人留漏洞。
陸景知最怕這種人,因為他擅長模糊,傅安衍偏偏把邊界刻得一清二楚。
陸景知沉默數秒,突然笑了:「傅總倒是護得很。」
傅安衍:「嗯。」
又是一個嗯,陸景知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姜眠也差點笑出聲,她發現傅安衍對付陸景知這種人,有一種天然的殺傷力。
陸景知鋪十層話術。
傅安衍一個「嗯」,輕飄飄,壓得對方無處發力。
陸景知眼神越來越冷:「那傅總敢承認嗎?」
傅安衍看他。
陸景知一字一句:「你對姜眠,到底是節目效果,還是男人對女人的興趣?」
姜眠眉心微動。這話落下,包間忽然靜了。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窗簾縫隙外,有車燈從街邊掠過,白光一閃,照亮傅安衍鏡片後的眼睛。
姜眠也看向他,她並不怕傅安衍否認。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誰欠誰一個答案。
可陸景知這一問,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他想逼傅安衍退,想讓姜眠難堪。想證明她被人護著,也只是一場新鮮的遊戲。
陸景知盯著傅安衍,像等著他露出資本家的冷靜權衡。
「傅總。」他笑得很輕,「這種問題,不難回答吧?」
傅安衍終於動了,他把甜點袋換到另一隻手,右手抬起,慢條斯理摘下眼鏡。
鏡腿合上的聲音很輕,啪嗒,卻讓陸景知的瞳孔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