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摘了眼鏡後,那股溫潤感淡了許多,眉眼裡的壓迫感清晰壓下來。
他看著陸景知:「你想聽什麼答案?」
陸景知冷笑:「聽真話。」
傅安衍點頭:「真話是,我對她有好感。」
姜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景知臉上的笑,僵在嘴角。
傅安衍語氣平穩,像在說一件早已確認的事實:「不是節目效果。」他目光掃過陸景知蒼白的臉,「也不是玩玩。」
姜眠指尖收緊,她聽見自己胸口裡那一下心跳,重得不像話。
陸景知盯著傅安衍,幾秒後才找回聲音:「傅總說得倒是漂亮。」
傅安衍看著他:「我說給她聽,不是說給你聽。」
陸景知臉色徹底變了。姜眠眼睫輕顫了一下。傅安衍轉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包間裡所有冷意都像被隔開了。
他的聲音低了半分:「姜眠。」
姜眠看著他。
傅安衍說:「我對你有好感。」
姜眠盯著傅安衍看了兩秒。
第三秒,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陸景知臉色難看得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傅安衍卻安靜站著,他剛才那句話沒有半點輕浮,也沒有故意宣示主權的張揚。
平靜,坦蕩,落地有聲。
姜眠心口那點突如其來的熱意,還沒來得及往上冒,就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傅總。」
傅安衍看著她:「嗯。」
姜眠表情認真:「你這個好感,支持七天無理由退貨嗎?」
陸景知:「……」
傅安衍眼底微怔,下一秒,他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暫時不支持。」
姜眠嘖了一聲:「那風險有點大。」
傅安衍說:「可以試用。」
姜眠:「試用期多久?」
傅安衍:「你定。」
姜眠眼睛微微一眯:「傅總,你這樣很容易顯得不值錢。」
傅安衍語氣淡淡:「在你這裡,可以低價入場。」
姜眠被噎住,她一向懟人很快。可傅安衍這句話落下來,她竟然短暫卡殼。
這人怎麼回事?平時克製得像個行走的商業合同,真要撩起來,反倒每一句都踩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陸景知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忽然發現,自己站在這裡,像一個被硬塞進來的背景板。
姜眠剛才對他,句句帶刺。
對傅安衍,卻可以開玩笑,可以試探,可以把一句曖昧拆成輕鬆的來回。
那份自然,刺得他眼底發紅:「姜眠。」他聲音發沉。
姜眠側頭:「你還沒走?」
陸景知臉色一僵,這句話比罵他還狠。他忍著火:「你真覺得傅安衍這樣說,就是認真?」
姜眠還沒回,傅安衍先看向他:「陸先生。」他的聲音冷下來一點,「她不需要你替她判斷。」
陸景知冷笑:「我比你了解她。」
姜眠直接笑出聲:「陸老師,自信是好事,過期自信建議扔掉。」
陸景知盯著她:「我哪裡說錯了?你以前最怕被拋下,最怕沒人選你。現在傅安衍說一句有好感,你就能信?」
姜眠臉上的笑淡了。
包間裡的燈光安靜落下。那句話,精準戳到原身記憶里最痛的地方。
以前的姜眠確實怕,怕姜家不要她,怕陸景知不要她。怕自己一旦失去「被需要」的價值,就會被所有人推開。
所以她忍。忍委屈,忍冷暴力,忍蘇清梨回來後所有人隱晦的比較和憐憫。
陸景知知道,他太知道了。所以他到現在還想用這根刺扎她。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輕響。
【檢測到原身殘留情緒波動。】
【關鍵詞:被拋棄,恐懼,舊傷。】
姜眠指尖微冷。
陸景知看見她那一瞬沉默,眼底閃過微弱的勝算。
他放輕聲音:「姜眠,我只是怕你再受傷。」
姜眠垂著眼,沒有立刻說話。
傅安衍側眸看她,他沒有打斷,也沒有替她回答。
只是微微往前半步,那半步很輕,像替她擋住陸景知投來的惡意,又沒有遮住她的視線。
姜眠忽然笑了,她抬頭,眼底那點冷意散開,重新鋒利起來:「陸景知,你真有意思。」
陸景知皺眉。
姜眠看著他,一字一句:「以前讓我受傷的人,現在提醒我別受傷。」
她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怎麼,你給我捅過刀,所以自封外科專家了?」
陸景知臉色一白。
傅安衍垂眸,鏡片被他拿在手裡,指節微微收緊。
姜眠繼續:「我以前怕被拋下,那是以前。人嘛,吃一塹長一智。被你這種人拋過一次,我現在看誰都先看人品。」
她看著陸景知,笑得很甜:「放心,你已經幫我把標準拉到最低了。傅總但凡正常呼吸,都比你強。」
陸景知臉色鐵青:「姜眠!」
「別喊。」姜眠冷冷打斷,「你一喊我名字,我就想起你剛才那份保姆招聘啟事,晦氣。」
傅安衍終於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可陸景知聽見了。
他猛地看向傅安衍:「傅總覺得很好笑?」
傅安衍收了笑,神色淡淡:「抱歉。」
陸景知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傅安衍補了一句:「沒忍住。」
姜眠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她差點笑場。
陸景知臉色陰得嚇人。他終於意識到,今天這場談話已經徹底失控。
不管他說什麼,姜眠都不會回頭。不管他怎麼刺,傅安衍都不會退。
更荒唐的是,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竟然有種讓外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姜眠的瘋,傅安衍接得住。傅安衍的冷,姜眠聽得懂。
陸景知第一次真切感到一種被排除在外的難堪。
他緩緩開口:「傅總,你今天承認得這麼幹脆,不怕明天被媒體拍到?」
傅安衍:「不怕。」
陸景知眼底一厲:「傅家也不怕?」
傅安衍重新戴上眼鏡,那點鋒利被鏡片壓回幾分,可他的語氣依舊沒有溫度:「傅家的事,我說了算。」
陸景知喉嚨一堵,這句話太狂。可它從傅安衍嘴裡說出來,偏偏沒人能反駁。
傅氏掌權人,星河傳媒背後最大投資方。他有資格說這句話。
姜眠聽著,心裡那點被撩起的熱意又開始蠢蠢欲動。
她立刻給自己潑冷水,冷靜,豪門霸總的好感很貴。貴的東西,往往附帶隱形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