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甜點袋，又看了一眼姜眠。
姜眠被他看得莫名警惕：「你看我幹嘛？」
傅安衍說：「可以回答嗎？」
姜眠眯眼：「你回答陸景知，問我幹什麼？」
傅安衍：「涉及你。」
姜眠一怔。
陸景知的臉更黑了。
傅安衍這句話，輕飄飄把尊重兩個字又砸在他臉上。
姜眠看著傅安衍，忽然笑了：「答。」
傅安衍這才看向陸景知：「圖她清醒。」
陸景知皺眉。
「圖她不把委屈咽成習慣。」
「圖她被惡意圍攻時，還能把證據一條條擺出來。」
「圖她拿回自己的東西時，順便不浪費甜點。」
姜眠：「……」
前兩句還挺感人，第三句怎麼回事？
傅安衍眼底有淺淡笑意：「也圖她說話很有趣。」
姜眠扶額：「傅總，最後一句可以不用說。」
傅安衍：「真話。」
陸景知臉色陰得幾乎能滴水，他最想聽到的低劣答案沒有出現。
傅安衍說的每一點，偏偏都是他曾經厭煩、壓制、想讓姜眠改掉的部分。
清醒，反擊，鋒利，有趣。
這些在他眼裡會毀掉體面的東西，到了傅安衍那裡，成了好感的來源。
陸景知忽然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頭到腳否定了一遍。
姜眠看著他難看的臉，心情舒坦不少。
她拎起包：「行了，今天的前任面試和傅總面試都到這裡。」
陸景知眼神一冷：「姜眠，你要跟他走？」
姜眠看他：「不然呢？留在這兒聽你繼續招聘？」
陸景知喉嚨發緊。
姜眠朝門口走去，傅安衍自然側身，替她讓出路。他沒有伸手拉她，也沒有用任何動作宣示親密。只是穩穩站在她身側。
姜眠走到門邊，忽然停住。她回頭看陸景知：「對了，陸老師。」
陸景知抬眼。
姜眠笑得輕快：「今天這頓下午茶，謝謝老闆。」
她頓了頓，晃了晃傅安衍手裡的甜點袋：「泡芙我會認真吃，複合建議我會認真拉黑。」
陸景知站在原地，臉色從青到白，再從白沉到陰鬱。
「姜眠。」他叫住她。
這一次，聲音里沒了溫柔偽裝，只剩壓不住的狼狽。
姜眠手已經搭在門把上，她沒回頭，只懶洋洋應了一聲：「還有遺言？」
陸景知眼神沉得厲害：「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姜眠終於回頭，她看著他，像聽見了全場最離譜的台詞：「陸景知，你這個人真的很神奇。」
陸景知抿緊唇。
姜眠笑著說：「我都把路封死、門焊上、牌子掛好寫著『前任禁止入內』了，你還在問我有沒有回頭路。」
傅安衍眼底掠過笑意。
陸景知臉色越發難看：「你別後悔。」
姜眠點點頭：「放心，我人生目前最後悔的事，就是以前太給你臉。以後不會了。」
陸景知被刺得呼吸一沉，他看向傅安衍，忽然冷聲道：「傅總，今天的事，你最好也別後悔。」
傅安衍抬眸。
陸景知語氣森冷：「姜眠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好掌控。」
傅安衍神色很淡：「我沒想掌控。」
陸景知冷笑：「那你想幹什麼？陪她發瘋？替她善後？看她把娛樂圈攪得天翻地覆？」
姜眠眯了眯眼：「陸老師，你這話說得我像個災害預警。」
傅安衍看著她：「你比災害預警准。」
姜眠：「……」
她短暫沉默，隨後咬牙笑了：「傅總，你這算誇人嗎？」
傅安衍認真道：「算。」
陸景知額角跳得更厲害，他像一拳打進棉花里，還被棉花反手糊了一臉。
姜眠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覺得沒意思了。曾經在原身記憶里高高在上的陸景知，現在也不過如此。
他會急，會破防，會口不擇言，會在失去掌控後露出醜陋的占有欲。
那些曾經讓原身痛苦到整夜睡不著的話術，拆開後不過是幾根發霉的繩子。
姜眠輕輕吐出一口氣：「陸景知。」她聲音很平靜，「你以後別再用為我好這種話開頭了。」
陸景知看著她。
姜眠說：「從你嘴裡說出來，像詐騙簡訊。」
傅安衍偏過頭，似乎壓了一下唇角。
陸景知臉上的肌肉繃緊。
姜眠不再看他，推開門。走廊的光透進來，傅安衍跟在她身側。
經理還站在外面，見門開了，立刻緊張地低頭：「傅總，姜小姐。」
姜眠看了眼經理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表情，善良地沒多說什麼。
傅安衍淡聲道：「帳單記我。」
姜眠腳步一停：「不用。」
傅安衍看她。
姜眠指了指身後包間：「陸老師請客。」
傅安衍點頭：「好。」
經理汗都快下來了。
陸景知在包間裡聽見這句，臉色更沉。
姜眠補充：「甜點打包費也記他。」
經理：「……好的。」
傅安衍拎著甜點袋，陪姜眠往外走。
咖啡館走廊很安靜，牆上的壁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一前一後，又在地面輕輕交疊。
姜眠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傅安衍也停住。
她轉頭看他：「傅安衍。」
「嗯。」
姜眠抱臂，眼神帶著審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個包間？」
傅安衍沒有隱瞞：「你發過定位。」
姜眠回想了一下，她確實發過。當時傅安衍問她地址，她隨手甩了個定位，說自己來拿手鍊順便吃東西。
姜眠又問：「那你怎麼知道該進來了？」
傅安衍：「經理說，裡面聲音有些不對。」
姜眠挑眉：「你還讓經理盯著？」
傅安衍：「我只說，有需要時提醒我。」
姜眠看著他：「這算監視嗎？」
傅安衍搖頭：「算等候。」
姜眠沒立刻說話，她盯著傅安衍看了幾秒。
他站在燈下，眉眼清冷，手裡拎著她的甜點袋。
這畫面有點割裂，堂堂傅氏掌權人，在走廊里接受她審問，像個剛交完卷等待批改的考生。
姜眠忽然想笑：「傅總。」
「嗯。」
「你這樣，真的很不霸總。」
傅安衍問：「那像什麼？」
姜眠看著他手裡的泡芙：「像助理。」
傅安衍垂眸看了眼甜點袋：「待遇怎麼樣？」
姜眠忍笑：「實習期。」
傅安衍：「有轉正機會嗎？」
姜眠看著他，剛才包間裡那句「我對你有好感」又輕輕撞進耳朵。
她心口熱了一下，可她很快壓住：「看表現。」
傅安衍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