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角導演在旁邊看了她一眼。
很多演員被周予白這麼說，會下意識解釋。說自己還沒準備好，說三分鐘太短，說現場狀態影響。
姜眠沒有，她聽得很認真。
認真到周予白的毒舌都失去了繼續加碼的空間。
周予白盯著她看了幾秒：「但你有一樣東西，比今天很多人強。」
姜眠抬眼。
周予白把筆扔回桌上：「你信她。」
棚內安靜了一瞬，這句話不算誇得好聽。
可選角導演知道，對周予白來說，這已經很少見。
姜眠站在那裡，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周予白繼續：「技巧不足可以練。情緒假的，救不了。」
他拿起資料，在姜眠名字旁邊畫了一道線：「回去準備。複試一周後。」
姜眠眼神微亮。
她很快壓住：「謝謝周導。」
周予白看著她：「別謝太早。複試我會給更難的。」
姜眠笑了一下：「那我爭取讓您罵得更具體。」
選角導演差點被水嗆到。
周予白抬眼，冷冷看她。
姜眠神色無辜。
幾秒後，周予白嗤了一聲：「出去。」
姜眠點頭，轉身離開。
門打開時，走廊里的視線又一次集中到她身上。
這一次，沒有人再笑。
姜眠走到簽到桌前，工作人員遞給她一張複試通知單。白紙黑字，蓋著工作室的章。
【姜眠女士：請於一周後參加《長夜無聲》角色沈驚鴻複試。】
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林芷夏手裡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她看著那張通知單，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微博上，「姜眠改詞翻車」的詞條還掛在熱搜尾巴。
而姜眠低頭拍了一張通知單邊角。沒有章，沒有敏感信息，只拍到三個字。
【一周後。】
她發微博：【沒翻穩，繼續試。】
三秒後，評論區炸開。
姜眠那條微博發出去不到五分鐘，熱搜方向就歪了。
原本還在嘲「改詞翻車」的網友，點進來就看見她發的複試通知邊角。
【？？？】
【不是說翻車了嗎？翻到複試去了？】
【營銷號出來挨打。】
【沒翻穩，繼續試……這姐真的很會。】
【所以周予白質問她改詞是真的，但她進複試也是真的？】
【這是什麼又罵又給機會的劇情。】
【周導：你有問題。周導：下周繼續來讓我罵。】
沈棠看到微博時，直接從沙發上蹦起來：「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完，又怕打擾姜眠，強行把聲音吞回去，結果憋得臉通紅。
姜眠剛進門，就看見她舉著手機衝過來：「複試！你進複試了！」
姜眠換鞋：「看見了，微博我自己發的。」
「你怎麼這麼淡定！」沈棠繞著她轉了一圈，「周予白給你複試誒！那個周予白！」
姜眠把包放下：「他也罵我了。」
沈棠立刻剎車：「罵什麼？」
姜眠倒了杯水：「技巧不足，抬頭太快，改詞風險大。」
沈棠臉上的興奮慢慢收了點：「那你難受嗎？」
姜眠喝水的動作頓住。
她想了想：「不難受。」
沈棠不信：「真不難受？」
姜眠放下杯子：「他說的是對的。」
沈棠愣住。
姜眠靠著餐桌，語氣很平：「被罵最難受的地方，不是別人說你不好，是你知道他說中了。」
「那你還說不難受？」
「因為說中了才有用。」姜眠笑了一下，「無效羞辱才浪費情緒。」
沈棠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她認識的姜眠，平時懟人像開了刀鋒模式，誰敢踩她，她能當場把對方踩回地縫裡。
可真正面對專業上的批評，姜眠卻安靜得讓人心疼。
她不是不驕傲，她是把驕傲放在了更遠的地方。
沈棠慢慢抱住她：「眠眠，你一定可以。」
姜眠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抬手拍了拍她後背：「你抱得太用力了，我還沒拿到角色，先被你勒死。」
沈棠鬆手，眼眶有點紅，又硬撐著哼了一聲：「我這是提前給你注入女團能量。」
姜眠：「難怪我剛才有點缺氧。」
沈棠破涕為笑。
秦晝打電話過來：「複試通知我看到了。」
姜眠開了免提，沈棠立刻坐直，像偷聽班主任講話。
秦晝聲音懶散：「恭喜，暫時沒丟人。」
沈棠翻了個白眼。
姜眠：「你誇人方式挺節約。」
「我怕你飄。」秦晝說，「現在網上風向變了，但別急著營銷演技。你還只是複試，不是定角。」
「知道。」
「周予白今天讓你進去單獨點評，說明他對你有興趣。」秦晝頓了頓，「但興趣不是認可。複試他會更狠。」
姜眠靠在沙發上：「他已經提前說了。」
「那你接下來一周別上亂七八糟的通告，別跟網友吵，別回應點讚，也別被陸景知那邊拉回感情糾紛。」秦晝語速很快，「你現在要讓所有人知道，你真的在準備角色。」
姜眠聽完，笑了：「秦經紀，你現在很像正式上崗。」
秦晝冷哼：「少給我畫餅，我收費不低。」
「等我拿到角色再談分成。」
「你倒會算帳。」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秦晝聲音低了點：「姜眠，這次機會很重要。你之前靠反擊翻身，但演員最終還是要回到鏡頭裡。」
姜眠看向茶几上那張複試通知：「我知道。」
「那就好。」秦晝說，「一周後，別讓他們只記得姜眠會發瘋。」
電話掛斷，客廳安靜下來。
沈棠低聲說：「他雖然嘴毒，但說得有道理。」
姜眠點頭：「嗯。」
她拿起複試通知，指腹壓過紙面。
一周，不長。但足夠她把第一遍的不足拆開，重新縫回角色里。
微博上，爭議還在發酵。
周予白工作室沒有回應任何爆料，只在晚上八點發了一條統一公告。
【《長夜無聲》第一輪試鏡結束，部分演員進入複試，最終選角以官方公布為準。】
沒有名單，沒有偏向。可這條公告下，最熱評論全和姜眠有關。
【姜眠到底進沒進？】
【她自己發了一周後，應該是真的。】
【周予白居然沒把她刷掉，我開始好奇了。】
【好奇歸好奇，我還是不信她能演沈驚鴻。】
【複試能不能公開啊？想看周導罵人。】
【想看姜眠被罵後怎麼回。】
【別了吧，電影試鏡又不是綜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