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梨手裡的劇本頁被捏出細細的褶。
周予白沒有打斷。他看著兩人,手裡的筆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蘇清梨終於接上最後一句:「若有一日,公主不恨了呢?」
姜眠看著她,很久,久到蘇清梨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姜眠笑了,那笑很淺,幾乎帶著一點溫柔:「那就說明,我也死了。」
這一場結束,副導演忘了繼續讀下一場。會議室里沒人立刻說話。
有個男演員手裡的水瓶捏得凹下去,塑料發出輕微響聲,他才猛地鬆手。
工作人員低頭看自己的劇本,耳朵紅了一片。
製片人慢慢吐出一口氣。
周予白在劇本上畫了幾筆:「蘇清梨。」
蘇清梨抬頭,指尖還壓在紙頁上。
周予白語氣不算重:「楚晚寧不是來送善良的。她進這間殿前,就知道這碗藥代表什麼。」
蘇清梨臉色微白:「明白。」
「你前半段太軟。」周予白繼續,「柔不是弱,體面不是沒立場。她勸沈驚鴻往前看,不是因為她慈悲,是因為她相信新朝秩序比舊國屍骨更重要。」
蘇清梨輕輕吸氣:「我會調整。」
周予白點頭,又看向姜眠:「你後半段收得對。」
姜眠:「謝謝周導。」
「別謝。」周予白冷聲,「前面有兩句壓得太准,鏡頭裡容易顯得你在贏演員,不是贏角色。」
姜眠立刻低頭做筆記:「明白。」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又變了。
剛才那場,她明明占上風。可周予白指出問題時,她沒有半點不服,反而記得很快。
蘇清梨看著她低頭寫字的樣子,心裡那點難堪慢慢變成更複雜的東西。
她以為姜眠會得意,至少會看她一眼。
姜眠沒有,姜眠在改戲。這種忽視,比挑釁更讓人難受。
圍讀繼續。
接下來的幾場,蘇清梨明顯調整了狀態。她的楚晚寧不再一味柔,而是多了幾分被家族秩序養出來的冷靜。
姜眠也收了鋒芒,讓兩人的對峙更像角色互剝,而不是私怨碰撞。
周予白的臉色終於沒那麼難看。
傍晚,圍讀結束,演員們陸續離開。
蘇清梨收拾劇本時,走到姜眠旁邊:「剛才謝謝。」
姜眠抬頭。
蘇清梨笑得有些勉強:「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沒那麼快找到楚晚寧的問題。」
姜眠把筆夾進劇本:「不用謝我,謝周導。」
蘇清梨停了停:「姜眠,我們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她聲音低了點:「我知道你對姜家、對我有很多不滿。可是這部戲對我也很重要。我不想我們之間的事影響拍攝。」
姜眠合上劇本,看著她。
蘇清梨眼眶微紅,卻沒有哭出來。
她很會控制,也很清楚怎樣的委屈最容易讓旁人心軟。
可姜眠只是說:「那就別讓它影響。」
蘇清梨怔住。
姜眠站起身,語氣平靜:「我來演戲,不是來跟你搶姜家飯桌上的位置。」
這句話不重,卻讓蘇清梨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會議室門口,有人腳步停了一下,又趕緊離開。
姜眠拿起劇本袋,準備走。
蘇清梨忽然開口:「如果我說,我也不是故意搶走你的東西呢?」
姜眠腳步頓住,她回頭。蘇清梨站在燈下,手指抓著劇本邊緣,眼底有真委屈,也有藏不住的不甘。
這一次,她不是楚晚寧,是蘇清梨。
姜眠看了她幾秒,聲音很淡:「那就把手從不屬於你的東西上鬆開。」
蘇清梨瞳孔輕輕一縮。
走廊里,秦晝正在等她。
看見她出來,他掃了眼會議室:「開局就這麼熱鬧?」
姜眠把劇本袋遞給他:「工作氛圍挺好。」
秦晝:「你管這叫好?」
姜眠按了按眉心:「至少沒人砸杯子。」
秦晝冷笑:「你對劇組要求還挺低。」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是周予白助理髮來的進組安排。
【明日上午八點,演員統一進組定妝。】
姜眠剛看完,系統提示緊跟著彈出。
【叮!完成首次劇本圍讀壓場。】
【爽值+18000。】
【蘇清梨女主光環輕微波動。】
【提示:正式進組後,角色衝突將持續加深。】
姜眠抬眼,看向酒店玻璃門外的夜色。
圍讀只是開始,明天定妝。
沈驚鴻,終於要穿上那身嫁衣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影視基地化妝樓已經亮起燈。
姜眠到的時候,走廊里全是工作人員。
服裝架一排排推過去,衣料摩擦聲、化妝刷清洗聲、場務喊人的聲音混在一起。空氣里有粉底、髮膠和熱咖啡的味道。
這才像劇組,不是熱搜,不是視頻,不是評論區。是真正要開工的地方。
秦晝把她送到化妝間門口:「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姜眠看他:「你今天這麼像個正經經紀人。」
秦晝:「我一直正經。」
沈棠在旁邊小聲:「你倆對正經是不是有誤解?」
秦晝掃她一眼:「陪同人員到這裡。」
沈棠立刻抱住姜眠胳膊:「我不能進去嗎?」
工作人員歉意道:「定妝區域只能演員和工作人員進。」
沈棠眼巴巴看姜眠:「那我在外面等你。」
姜眠點頭:「別亂跑。」
沈棠:「我是小孩嗎?」
姜眠看她一眼。
沈棠:「……行,我不亂跑。」
化妝間裡已經有人在做造型。
姜眠一進去,幾個化妝師同時看過來。
昨晚那場圍讀的事,顯然已經在小範圍傳開。劇組消息跑得比狗仔還快,尤其是周予白少見誇了姜眠「收得對」,這比官宣更有殺傷力。
主化妝師姓許,四十歲左右,手很穩,看人眼光也利。
她把姜眠按到鏡前:「先卸妝。」
姜眠坐下:「麻煩許老師。」
許老師看著鏡子裡的她,伸手撥開她額前一點碎發:「你這張臉太艷,沈驚鴻前期不能太滿。」
姜眠點頭:「明白。」
「明白就好。」許老師拿起粉撲,「別的演員怕壓不住妝,你是得把美貌往回收。」
旁邊小助理沒忍住笑了一下。
姜眠認真道:「這話我愛聽,可以多說。」
許老師手一頓,也笑了:「周導說你嘴貧,看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