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記打板。
姜眠跪下去時,疼得眼前發黑。可她抬頭的那一瞬,眼神很穩。
鏡頭裡,沈驚鴻的狼狽沒有讓她矮下去半分。
周予白這次沒有再磨:「過。」
這個字落下,服裝助理立刻上前扶住姜眠。
姜眠借力站起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周圍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已經和早上完全不同。
有個群演小姑娘悄悄說:「她真的好拼。」
旁邊的人點頭:「之前熱搜罵得太狠了。」
蘇清梨聽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她手裡的紙杯,被捏出了一道深痕。
收工後,隨組醫生給姜眠處理膝蓋。
褲腿捲起來時,服裝助理倒吸一口氣。左膝青紫一片。肩膀也紅了。
醫生皺眉:「今晚冰敷,明天會更疼。能不用跪就別跪。」
姜眠笑:「您這話得跟周導說。」
醫生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周予白,沉默了。
算了,他還想在劇組活。
姜眠拍了張藥膏照片發給傅安衍。
【收工,看過醫生了。】
這次傅安衍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姜眠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
片場人還沒散完。
她拿著手機走到長廊盡頭,接通:「傅總。」
那邊聲音很低:「傷在哪?」
姜眠靠著牆:「膝蓋和肩,皮外傷。」
「發照片。」
姜眠挑眉:「傅總,您這要求有點越界。」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傅安衍的聲音壓得更沉:「姜眠。」
他很少這樣叫她。不帶調侃,也不帶笑,像一根線忽然繃緊。
姜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貼好的冰袋,聲音軟了半分:「真沒事。」
傅安衍緩緩吐出一口氣:「我知道你能扛。」他停了半秒,「但能扛,不代表沒人會心疼。」
長廊風聲很輕。
姜眠耳尖忽然熱了一下。她抬手按了按耳朵,嘴上還硬:「傅總,你這話容易讓員工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電話那頭,傅安衍聲音低了些:「那就誤會。」
姜眠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蘇清梨站在長廊轉角,手裡還拿著劇本。她看著姜眠,目光落在她耳邊尚未褪去的紅上。
姜眠也看見了她。
電話里,傅安衍問:「誰在旁邊?」
姜眠看著蘇清梨,慢慢笑了:「一個很會活著的人。」
蘇清梨臉色微微一變。
蘇清梨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廊燈下,披風還沒換,髮髻上的珠釵輕輕晃了一下。
劇組收工後的片場很亂。場務在搬道具,燈光組拆架子,遠處有人喊盒飯。可長廊盡頭這一小段,像被隔開。
姜眠握著手機,看著蘇清梨。
電話那頭,傅安衍的聲音冷靜下來:「蘇清梨?」
姜眠挑眉:「傅總記憶力不錯。」
蘇清梨聽見這個稱呼,眼神閃了一下。她看不見屏幕,但她能猜到電話那頭是誰,傅安衍。
那個在綜藝里從不輕易失控,卻會因為姜眠一句話心率上跳的人。那個連姜家都要謹慎對待的傅氏掌權人。
她指尖收緊,面上卻露出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打電話。」
姜眠沒有掛,她也沒躲:「現在知道了。」
蘇清梨的笑有點掛不住。這話像在說,知道了還不走?可她不能露怯。
她走近半步,聲音壓得很輕:「我只是想跟你說,今天上午的事,對不起。剛才人多,我可能沒說清楚。」
姜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傅安衍沒說話,但那邊也沒掛。她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微妙。
一個電話里的冷麵資本,一個眼前的真千金女二。如果沈棠在,估計能當場磕著瓜子寫八百字戰報。
姜眠把手機從耳邊稍稍拿開,點了免提。
傅安衍低沉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出來。
蘇清梨臉色瞬間變了,她沒想到姜眠這麼直接。
姜眠看著她,笑意很淡:「你說吧,傅總也不是外人。」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傅安衍沒有否認。
蘇清梨的指尖掐進劇本邊緣。不是外人,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裡發緊。
她勉強笑了笑:「這種事,還是我們私下說比較好。」
姜眠:「為什麼?上午你道歉的時候,不是挺喜歡當眾說?」
蘇清梨呼吸一滯,她眼圈慢慢紅起來:「姜眠,我真的沒有惡意。我知道你對我有很多誤會,但我進組只是想好好拍戲。」
姜眠靠著牆,膝蓋上的冰袋還在冒冷氣。疼意讓她比平時更沒耐心:「蘇清梨,你想好好拍戲,就準時到,站准位,別把袖子往我腳底下塞。」
蘇清梨臉白了白,她下意識看向遠處,確認沒人注意這裡。
電話里,傅安衍終於開口:「她受傷,和你有關?」
聲音不高,可那股冷意像順著聽筒落到了地面。
蘇清梨肩膀微微一僵,她立刻解釋:「傅總,您誤會了。今天是拍攝需要,姜眠摔傷和我沒有關係。上午走位確實是我失誤,但周導已經處理過了。」
傅安衍沒有順著她的話走:「證據留了嗎?」
這話是問姜眠。
姜眠笑了:「留了。」
傅安衍:「發我一份。」
蘇清梨臉上的血色褪得更明顯,她忍不住開口:「傅總,劇組內部拍攝問題,如果傳出去,對電影不好。」
傅安衍語氣平靜:「誰說要傳出去?」
蘇清梨一怔。
傅安衍繼續:「留證,不代表公關。成年人做事,總要為以後留帳。」
姜眠低頭笑出了聲,不愧是傅安衍,護短都護得像在審合同。
蘇清梨被堵得說不出話,她本來想借「電影大局」壓姜眠。可傅安衍一句「留帳」,直接把事情從情緒拉回責任。
她再說下去,就像心虛。
姜眠把免提關掉,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傅總,您先忙。」
傅安衍聲音低了些:「回去冰敷,別逞強。」
姜眠:「知道。」
「晚上把醫生記錄發我。」
「……」
姜眠忍不住:「傅總,你管員工工傷這麼細?」
傅安衍停了停:「你不是員工。」
姜眠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一緊。
蘇清梨站在對面,清楚看見她睫毛顫了一下。
那一瞬,蘇清梨心裡那點酸意幾乎壓不住。
傅安衍又說:「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姜眠放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