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知被保安拖出去後,大廳里安靜了半分鐘。
前台姑娘抱著登記本,站在原地沒敢動。她剛入職七天,已經看見前影帝上門鬧事,還親眼聽見老闆問他是不是來借錢。
她對眠星工作室的實力有了新的判斷。
別的公司入職培訓講考勤,眠星的入職培訓可能得加一條:遇見塌房藝人,先報警,再保護老闆輸出。
姜眠轉身走向電梯。
秦晝跟在她身後:「解氣了?」
「沒有。」
「那你還下樓?」
「確認一下他窮到什麼程度。」姜眠按下樓層,「現在確認完了,挺窮。」
秦晝看了她兩秒:「你也挺缺德。」
「謝謝。我以前太有道德,吃了不少虧。」
電梯門打開,前台姑娘低頭憋笑。
回到辦公室,茶几上的手機已經響過三輪。秦晝拿起來掃了一遍,來電全是品牌方。盛華破產,陸景知被封,蘇清梨退圈。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姜眠身上的爭議沒有拖垮她,反而把關注度推到了新高。
品牌部最會看風向。半小時前還在觀望的人,現在已經開始報預算。
秦晝把資料分成三摞:「這一摞,預算高,要求你在發布會上聊被前公司壓榨。」
「不要。」
「這一摞,想讓你拍分手主題短片,文案都寫好了,叫『甩掉渣男,換上新鞋』。」
姜眠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女鞋品牌,GG腳本里安排她把男人照片踩在鞋底。
「鞋底沾髒東西,消費者還怎麼買?」
秦晝把方案扔進垃圾桶。
「最後一摞,報價一般,要求更多。直播五場,短視頻八條,還得授權他們用你的官司做宣傳。」
姜眠靠進沙發:「這不是找代言人,是找一個會喘氣的熱搜詞。」
秦晝也清楚。
現在找上門的品牌很多,真看中姜眠個人價值的很少。他們要的是她剛打完官司、掀翻盛華的熱度。等這陣風過去,合同里的苛刻條款才會露出來。
秦晝本來想趁熱變現。他做經紀人,不能不考慮錢。可經歷過盛華的合同案,他更不想讓姜眠從一個坑裡出來,又掉進一排包裝精美的小坑。
「有兩家頂奢願意給品牌摯友。」他說,「沒有獨家,期限三個月,算短約。」
姜眠問:「三個月後呢?」
「看數據。」
「用我的熱度試水,數據好了換別人摘桃子,數據差了說我帶貨能力不行。」
「行業里都這麼幹。」
「行業慣例這四個字,我最近聽得牙疼。」
秦晝把頂奢資料扣下。
姜眠不是不想賺錢。她現在開工作室,每天睜眼就是房租、工資、宣傳、法務。暴富吃的進口貓糧都比她從前一頓外賣貴。
可越缺錢,越不能亂接。
她要擺脫「黑紅女星」這個標籤,也要把近期的輿論熱度換成長期價值。代言選錯一次,後面同品類很難再談。品牌拿她祭天,她還得賠笑。
這錢賺得傷頸椎。
電話又響了。
秦晝接通,聽了幾句,按住聽筒:「某國際護膚線,願意給八百萬。」
姜眠看過去:「條件呢?」
「發布會公開分享感情創傷,最好提陸景知。還想拍一組素顏落淚照,主題是女性重生。」
姜眠拿過電話:「您好。」
對面品牌經理馬上換了更熱情的聲音:「姜老師,我們關注您很久了。您的經歷和我們新品理念高度契合。女性不該被傷害定義,要學會修復自己……」
「你們新品主打什麼?」
「修護維穩。」
「用了能修護陰陽合同嗎?」
對面停了兩秒:「姜老師真幽默。」
「你們想讓我哭著賣面霜,我笑不出來。」
品牌經理開始解釋創意並非賣慘,只是為了體現成長。
姜眠聽完,說:「我的成長不是從陸景知身邊逃出來,再坐到你們鏡頭前哭給消費者看。合作不用談了。」
她掛斷電話。
秦晝看著她:「八百萬。」
「別念。」
「現金。」
「秦哥。」
「行,我閉嘴。」
三秒後,姜眠捂住胸口:「還是念一下吧,我需要習慣失去它。」
秦晝懶得理她。
下午四點,工作室郵箱收到一份新邀請。
品牌名叫「知妝」,成立五年,主打國貨美妝。創始人許知意想邀請姜眠擔任新品代言人,合作報價只有剛才那家國際品牌的一半。
秦晝查了公司資料。
「知妝前兩年賣得不錯,去年開始走下坡路。創始人離婚後和前夫打過股權官司,供應鏈又被卡過。現在現金流不太好。」
姜眠翻到產品頁面。
評論區有不少老用戶,夸粉底液持妝,也有人罵包裝土、營銷不會做。
「產品投訴多嗎?」
「質量方面不多。主要問題是品牌聲量低,上一任營銷總監拿錢買了一堆假數據。」
「邀請里沒要求我提陸景知。」
「不僅沒提,還寫明尊重藝人隱私。許知意想跟你見面談產品共創,不只拍GG。」
姜眠又往下看。
合同初稿里,品牌列出了生產許可證、質檢報告、售後比例,還主動寫了輿情退出條款。合作期間若產品質量出問題,藝人有權單方面解約並追責。若藝人出現違法行為,品牌也可以終止合作。
權利義務都擺在紙上,沒有誰把誰當傻子。
「約她。」姜眠說。
秦晝提醒:「這品牌不算高端。」
「我代言的是東西,不是櫃檯樓層。」
「網上會有人嘲。」
姜眠合上資料:「他們連我呼吸都能嘲出三頁分析,缺這一條嗎?」
第二天上午,許知意準時到了工作室。
她穿了一套剪裁簡單的西裝,手裡提著兩個產品箱。沒有助理,沒有排場。
姜眠請她坐下。
許知意沒有先講品牌故事,而是打開箱子,把不同色號的粉底液、口紅、定妝噴霧一件件擺上桌。
「我先說缺點。粉底液持妝夠,但色號少。定妝噴霧的噴頭還要改。口紅膏體穩定,外殼容易留指紋。」
姜眠拿起一支口紅:「許總這麼賣貨,很容易把公司賣沒。」
「已經快了。」許知意說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