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拿著那份訂單離開後，劇組裡沒人再提吃飯。
姜眠站在商場地下停車場入口，盯著手機上那行備註看了幾秒，抬頭問：「轉場是哪天？」
製片主任翻開通告單：「三天後。先去影視城，再轉老城區取景。」
「車輛呢？」
「我們自己的車夠用。」
秦晝把訂單拍下來，遞給律師：「這輛車先別動。把租車公司、借車人、付款帳戶全查一遍。」
律師點頭：「警方已經在做了。」
陳放看向姜眠：「三天後的轉場取消？」
「為什麼取消？」
「有人提前租車，備註不能檢查後備廂。對方既然知道我們的轉場時間，下一步未必只想讓我們多停幾天。」
「那就照常轉場。」姜眠收起手機，「車照用，檢查流程加一遍。」
秦晝皺眉：「你還想直播？」
「今天的直播有效，明天不一定。每次出事都靠直播，別人會說我們拿安全問題炒作。」
「你也知道？」
「我又不是只長了一張臉。」
她轉頭看了眼已經重新封存的五號設備車，聲音壓低：「轉場當天，所有車輛出發前拍照，車門封條、車底、後備廂，全都記錄。司機和工作人員一車一名單。誰嫌麻煩，誰就留下。」
製片主任立刻應下。
姜眠正要離開，顧星河從旁邊追過來，懷裡抱著電腦。
「姜老師。」
「這叫法，叫得我像要退休。」
「訂單上的備註……」顧星河停了停，「是不是因為我的劇本？」
他看著那輛被警方封鎖的設備車，臉色比剛才更白。有人為了讓《暗夜行者》停拍，往車裡塞了易燃液體，還提前掌握劇組行程。除了南枝和恆盛資本，他想不出第二個目標。
姜眠沒有立即回答。
顧星河手指在電腦邊緣磨了一下：「如果是因為我，項目可以先停。」
「你說什麼？」
「先把劇本交出去。換個出品方，或者改個名字。南枝要的是版權，我可以……」
「你可以閉嘴了。」
姜眠把他懷裡的電腦抽走，轉身塞給秦晝：「看好他，別讓他半夜給自己賣了。」
顧星河愣住：「我沒想賣自己。」
「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在打折處理。」
「可你會損失很多錢。」
「我已經損失六十萬了。」姜眠回頭，語氣平靜，「所以我更不能停。停下來，這六十萬白燒，南枝還會覺得她的手段有用。」
顧星河抿了抿唇。
姜眠看著他：「你簽進眠星那天，合同上寫得清楚，劇本歸你，項目由我們做。你現在想把自己從項目里摘出去，問過我了嗎？」
「我只是……」
「怕連累別人？」
顧星河沒說話。
「那你以後記住。」姜眠朝他伸手，「怕就把備份再加三份，別拿退出當解決方案。」
顧星河把手裡的移動硬碟遞過去：「我已經加密了。」
「密碼給秦晝。」
「不給你？」
「我記性不好，萬一忘了還得找你。」
顧星河小聲說：「你不是財迷嗎？」
「所以才不想賠錢。不是，我怎麼酒是財迷了？」
旁邊的秦晝沒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板起臉：「笑什麼？今天的損失清單還沒簽。」
姜眠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在最下面簽了字。
秦晝看著她：「六十萬也認？」
「認。」姜眠把筆還回去，「該劇組承擔的承擔，該找人賠的找人賠。錢不是憑空消失的，誰動的手，誰就負責把它吐出來。」
手機在這時響了，傅安衍的電話。
姜眠走到一旁接起：「傅總，恭喜你，投資的項目今天差點被燒成紀實片。」
「人沒事？」
「沒事，錢有點事。」
「帳單發我。」
「你這是在破壞投資市場。」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你可以把它算在項目成本里。」
「那不行。」姜眠拒絕得乾脆，「你已經投了三千五百萬，再往裡塞，我會產生依賴。」
「依賴投資人？」
「依賴你。」
她說完才發現這句話有點順口，立刻補充：「我的意思是，項目管理不能靠金主兜底。」
傅安衍的聲音低了些：「我明白。」
「明白就好。」姜眠靠在牆邊，「還有，今天直播的時候，彈幕有人提醒了封條問題。我要給他發獎金，知妝那邊送來的東西也得算上感謝成本。」
「我讓星河傳媒提供一份行業安全流程。」
「別用傅氏名義壓人，普通模板就行。」
「好。」
兩人安靜了片刻。傅安衍問：「晚上吃飯嗎？」
姜眠看了一眼手裡的損失單：「我還要加班。」
「那我送飯。」
「不要太貴。」
「盒飯。」
「加兩個雞腿。」
「好。」
電話掛斷後，姜眠低頭看著屏幕，耳邊突然響起系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拒絕為他人承擔不合理代價。】
【爽值增加3000。】
她抬眼：「這也能算？」
系統沒有回答，只彈出一條危機提示：【《長夜無聲》預告片即將發布。】
姜眠怔了一下。
秦晝在遠處喊：「姜眠，周導那邊發消息了，預告片今晚八點上線！」
姜眠把手機揣回兜里，朝他走去。
預告片八點準時上線。
畫面是沈驚鴻坐在化妝鏡前，指尖終於碰到唇，一點點抹開。看著鏡中的人，忽然笑了。
緊接著，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但唇是笑著的。那笑像在問鏡子裡的人：你還活著嗎？
下一秒，畫面切黑。沒有哭聲，沒有台詞。
預告片結束。
秦晝看著她：「你這段火了。」
姜眠打開評論。
【一秒落淚，誰教她這麼演的？】
【姜眠這是把眼淚定時了嗎？】
【沈驚鴻想到了什麼？我現在就要看正片。】
【之前說她只會發瘋的人呢？出來挨打。】
幾個小時後，預告片衝上熱門。
剪輯區開始瘋狂拆解她的那一秒落淚。有人放慢十六倍，有人分析她眼瞼顫動的幅度，還有人把她之前的黑紅片段和這次的鏡頭放在一起。
【她哪是不會演，是以前根本沒拿到好角色。】
姜眠翻到一條評論。
【抱歉，姜眠，我以前罵過你。】
她順手回覆：【沒關係，記得買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