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姜眠對著補光燈調整亮度。
「太亮了。」他說。
「你祖母平時坐哪裡?」
「客廳東側。」
「窗戶在什麼方向?」
傅安衍拿起紙,畫出簡單的房間布局。
兩個人低頭研究設備擺放,像在討論一個投資項目。
秦晝看了半天,忽然發現傅安衍並沒有替姜眠準備禮物,也沒有教她所謂傅家規矩。
他只把她需要的信息交出來。
周六下午,姜眠換了一條剪裁簡潔的黑色連衣裙。沒有高定珠寶,只戴了右手那枚黑色戒圈。
禮物被裝進兩個普通紙箱,外面貼著快遞單一樣的設備清單。
沈棠看到後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姜眠問。
「別人進豪門拎愛馬仕,你拎補光燈。」
「補光燈能打光,愛馬仕能嗎?」
「不能。」
「那不就得了。」
車駛進傅家老宅時,門外蹲著十幾家媒體。
鏡頭對準車窗,閃光燈連成一片。
傅安衍先下車。他繞到另一側,替姜眠打開車門。
姜眠踩著低跟鞋下來,沒有躲鏡頭。
記者立刻追問。
「姜小姐,聽說傅家長輩反對你們交往,是真的嗎?」
「您今天是以傅總女朋友的身份參加家宴嗎?」
「如果傅家要求你們分手,您會怎麼選擇?」
姜眠站定,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兩個紙箱:「今天是私人家宴,不接受採訪。」
記者看見她手裡的箱子,更興奮了。
「這是送給傅老夫人的禮物嗎?」
「方便透露價值嗎?」
姜眠低頭看了一眼標籤:「設備加起來六千八,趕上活動滿減,省了四百。」
記者們集體愣住。
直播間彈幕刷瘋了。
【六千八?她去傅家送六千八?】
【不是說準備幾百萬古董嗎?】
【箱子上寫著直播攝像頭!】
【她要教傅老夫人當主播?】
姜眠拎著箱子往裡走。
剛到正廳門口,一位管家迎上來:「姜小姐,老夫人說,您的禮物先不用拆。」
姜眠停住。
客廳里,柳曼雲放下茶杯,唇角已經露出笑。
管家接著說道:「老夫人還說,請您親自送去她房裡。」
傅老夫人的房間和網友想像得差不多。
紅木家具,書架上擺著舊瓷器,靠窗位置放著一張軟榻。
唯一不太協調的,是軟榻旁邊支著三台手機。
一台播放帶貨直播,一台停在遊戲主播頁面。還有一台正在循環播放姜眠直播查帳的切片。
姜眠站在門口,看了三秒:「老夫人,涉獵挺廣。」
傅老夫人坐在桌邊,穿著深灰色開衫,手裡拿著一副老花鏡:「你笑話我?」
「夸您時間管理做得好。」
「嘴挺快。」
「直播練的。」
傅安衍要跟進來,傅老夫人抬起手:「你在外面等。」
「祖母——」
「我還能吃了她?」
姜眠將紙箱放下:「出去吧。」
傅安衍看她一眼:「有事叫我。」
傅老夫人哼了一聲:「這屋裡有報警器,用不著你守門。」
傅安衍這才出去。
門合上後,傅老夫人指了指箱子:「六千八?」
「原價七千二。」
「傅家還不至於缺四百塊。」
「滿減不用白不用。」
傅老夫人戴上老花鏡:「打開。」
姜眠拆箱,將設備一件取出來:「這台攝像頭支持四倍變焦和人物追蹤。您坐著,它會自動找角度。」
「我為什麼要它找?」
「您直播的時候經常起身拿茶,鏡頭一歪,觀眾只能看見天花板。」
傅老夫人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
「傅安衍說的。」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
傅老夫人朝門口看了一眼:「他還說什麼?」
「您不會投屏,嫌手機字小。」
「胡說,我會。」
「那您投一個。」
傅老夫人拿起手機,點了兩下。頁面從直播間跳到設置,又從設置跳進相冊。
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放回去:「今天網絡不好。」
姜眠忍住笑:「對,傅家網絡需要升級。」
傅老夫人瞪她。
姜眠把平板支架擺到軟榻旁,接好投屏器,又將字體調到最大。
「這個按鈕開直播,這個按鈕切換鏡頭。點這裡能屏蔽禮物特效,點這裡能只看關注的人。」
「我不開直播。」
「不開也能看。」
「我不需要補光燈。」
「晚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顯法令紋。」
傅老夫人立刻看向鏡子。
姜眠把補光燈調到暖色,亮度降到百分之三十。
光線落下來,屏幕里的臉色明顯柔和許多。
傅老夫人伸手碰了碰燈架:「就這?」
「還有麥克風。」
「我又不說話。」
「您上次在帶貨直播里罵主播把桑蠶絲說成真絲,收音太差,對方沒聽清。」
傅老夫人猛地轉頭:「傅安衍連這個都告訴你?」
門外再次傳來咳嗽,這次比剛才更明顯。
姜眠點頭:「他說您很專業。」
傅老夫人臉色緩了緩:「他還算有眼光。」
設備安裝完,姜眠遞過去一張操作說明。
字很大,每一步都配了圖。
傅老夫人翻到最後,發現還有售後聯繫方式:「壞了找誰?」
「找我。」
「你會修?」
「不會。」
「那找你有什麼用?」
「我找會修的人。」
傅老夫人被噎了一下,摘下老花鏡:「你第一次來傅家,就送這種東西,不怕別人笑話?」
「送禮是送對方用得上的東西。」
「古董也用得上。」
「您房裡古董夠多了。」
「珠寶呢?」
「您戴的這枚胸針,是二十年前蘇黎世拍賣會上的藏品。我臨時買不到比它更好的。」
傅老夫人低頭看了一眼胸針:「做過功課?」
「基本禮貌。」
「外面都說你為了進傅家,會裝得很辛苦。」
姜眠將拆下來的包裝紙疊好:「我今天裝得還行嗎?」
「沒看出來。」
「那就對了,我沒裝。」
房間裡靜了片刻。
傅老夫人端起茶杯:「安衍在董事會上為了你,跟他二叔翻了臉。」
「他不是為了我。」
「黑稿因你而起。」
「傅明遠想削他的權,沒有我,也會找別的理由。」姜眠坐到對面。「把商業爭鬥歸到女人頭上,能讓真正動手的人少擔責任。」
傅老夫人看著她:「你倒會替自己摘乾淨。」
「該我的責任,我認。不該我的,誰也別往我頭上扣。」
「如果傅家逼他在你和家族之間選呢?」
「這道題沒有意義。」
「怎麼沒意義?」
「感情和家族不是同一種東西,能並存,為什麼非要切掉一個?」
傅老夫人放下茶杯:「真到了不能並存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