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運營負責人回覆:「你再等等。」
影院經理看著外面的空大廳,直接將當日數據發進全國門店工作群。
群里很快冒出一串截圖。
南城泰和萬匯店,其他影片平均上座率百分之四。
京市泰和國際店,七個零售票場次。
海城泰和中心店,《獵罪人》兩場滿座,平台候補人數三千七百二十六。
二十七家提交過聯名建議的門店,情況幾乎相同。
門店經理沒再等。
他們共同向董事會監事郵箱發送經營風險報告,要求立即啟動臨時排片調整機制。
上午十點,《獵罪人》首日票房突破一億。
排片占比上漲到百分之二十二。
平均上座率百分之六十四。
同期第二名平均上座率只有百分之十九。
關於電影內容的討論開始大規模擴散。
【沈棠舉手作證那段,我真的一聲都不敢出。】
【看到最後才發現開場五分鐘就給過真兇線索。】
【二刷建議盯住牆上的鐘。】
【別劇透!】
【我看的是普通場,也很好看。沉浸場只是加體驗,不影響電影本身。】
【最後關燈的時候全場一起吸氣,值回票價。】
【姜眠審訊那場演得太穩了,她沒有哭也沒有吼,手指一直按著錄音鍵,我到最後才知道她在等什麼。】
電影的口碑沒有停留在粉絲圈。
犯罪題材論壇開始逐場拆解證據鏈。
法律從業者討論片中證詞採信流程。
手語教師指出沈棠兩處動作帶有角色緊張時的變形,並非訓練失誤。
顧星河整理劇本資料時準備的邊緣人物檔案,也隨著沉浸場開放逐步解鎖。
同一場電影,不同觀眾拿到的資料不同。
有人從受害者鄰居視角進入案件,有人拿到法醫助理的工作記錄。資料不改變真相,卻補足了電影沒時間展開的生活細節。
二刷率開始上漲。
下午三點,首日票房兩億四千萬。
泰和旗下影院的經營數據卻越來越難看。
有觀眾想看《獵罪人》,搜到泰和只有深夜場,轉身去了三公里外的一家獨立影院。
那家影院原本經營困難,只接入了光影時代的票務系統,沒有完成沉浸場升級。
經理臨時增加普通場。
六場全滿。
賣品部庫存第一次在下午四點前售罄。
他在行業群里發了一張爆米花空桶照片。
【不需要沉浸式設備,先把觀眾想看的電影排上,也能活。】
這句話很快被截圖轉到網上。
泰和的排片爭議衝上熱搜。
趙泰仍然要求官方保持沉默。
「觀眾只看第一天。」
「等周末過後,熱度自然回落。」
董事會秘書把實時票房表放到他面前:「趙總,今天就是周末。」
趙泰手指一頓。
「那就等工作日。」
「門店已經出現集體虧損。十九家影院向監事會提交了正式報告。」
「誰帶的頭?」
「海城中心店。」
「停職。」
董事會秘書沒有動:「監事會已經受理。在調查結束前,您無權因提交風險報告停職負責人。」
趙泰抬頭:「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轉達公司治理規則。」
辦公室門被推開。
三名董事走進來,身後還跟著法務和審計負責人。
趙泰臉色沉下來:「誰允許你們直接進來的?」
為首的陳董事將一份提案放到桌上。
「臨時董事會提前召開。」
「距離通知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十九家門店申請緊急經營授權,泰和今天預計損失超過兩千萬。根據章程,三分之一以上董事可以要求立即開會。」
趙泰沒有起身。
「你們現在撤我的排片權,等於向姜眠低頭。」
陳董事拉開椅子坐下:「我們向上座率低頭。」
「《獵罪人》只是一部電影。」
「那你為什麼寧可讓影廳空著,也不肯排這一部電影?」
會議室內沒人替趙泰說話。
過去他能壓住股東,靠的是泰和在院線市場的控制力。
片方想上映,要經過他。
影院想拿熱門片,也要經過他。
現在,光影時代重新連接獨立影院,其他大型院線又在根據市場主動加排,《獵罪人》沒有因為泰和的低排片倒下。
倒下的是泰和自己的售票數據。
臨時董事會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表決結果,七票贊成,三票反對,一票棄權。
泰和門店恢復自主排片權限。
重大排片調整隻需報運營中心備案,不再由趙泰個人審批。
決議發到門店群時,海城中心店經理在三分鐘內新增六場《獵罪人》。
開售十分鐘。
六場全部售罄。
消息傳回總部,趙泰坐在原位,一句話沒說。
陳董事繼續提交第二項議案。
「鑑於董事長多次以個人意志干預經營,造成重大損失,我提議暫停趙泰董事長職務,等待專項審計結果。」
趙泰終於抬頭。
「審計什麼?」
「關聯交易、發行返點、影院設備採購,以及過去五年的稅務風險。」
最後四個字落下,趙泰按在桌面的手指猛地蜷緊。
這個動作很快,卻沒逃過審計負責人的注意。
表決尚未開始,會議室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秘書推門進來,臉上沒了血色。
「趙總,稅務部門剛才發函。」
「要求泰和提交近五年全部發行服務費、GG返款和境外諮詢合同原件。」
趙泰猛地站起來。
桌邊的水杯被他撞翻。
而他的私人手機上,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正停在屏幕中央。
【姜眠手裡,有你那套雙帳本。】
趙泰盯著那條消息,第一反應是刪掉。
手指碰到屏幕前,他又停住了。
知道雙帳本的人不超過五個。
財務總監、稅務顧問、負責境外公司的律師,還有跟了他十二年的秘書。
第五個人是他自己。
消息是誰發的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眠到底拿到了多少。
臨時董事會還在繼續。
趙泰強行壓住情緒:「稅務例行檢查,和今天的議案沒有關係。」
審計負責人抽出另一份文件。
「稅務部門點名要求提交十七家GG諮詢公司的合同。」
「其中十一家沒有實際辦公地址,六家法定代表人與泰和前員工存在親屬關係。」
「這也叫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