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電影節工作人員已經敲響房門。
「姜小姐，公開放映即將開始，請您準備入場。」
姜眠站起身。
就在她握住門把手的瞬間，工作人員又補了一句。
「另外，剛剛有評委向組委會提交了緊急說明。」
姜眠停下動作：「說明什麼？」
工作人員隔著門回答。
「他說，他的最終投票記錄，和系統里顯示的不一樣。」
姜眠沒有立刻開門。
傅安衍站在她身後，已經拿出手機。
「讓工作人員把說明內容發給電影節法律部門。」
門外的人應了一聲。
秦晝快速打開電腦：「我去確認評委身份。」
姜眠鬆開門把手，回頭看向傅安衍。
「公開放映還有二十分鐘。」
「夠處理第一輪。」
「如果這位評委願意站出來，票數異常就有了新的證人。」
「如果他只是發現系統顯示錯誤，說明投票記錄可能在保存環節被替換。」
姜眠點頭：「也就是說，不管是哪一種，今天都有人要解釋。」
她打開門。
工作人員站在外面，神色明顯比剛才緊張。
「組委會請您先去貴賓休息區。」
姜眠：「我去看電影，不去參加緊急會議。」
「他們希望您了解情況。」
「我已經了解了。」
工作人員一怔。
姜眠把手機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剛才的系統提示和那封評委說明。
「有人說自己的投票記錄被改了。現在最應該了解情況的人是組委會，不是我。」
工作人員看完，張了張嘴。
傅安衍替她補充：「如果有任何正式文件，請通過法律部門發送。不要在公開放映前要求演員參加非公開溝通。」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我會轉達。」
姜眠走出房間，秦晝抱著電腦跟上。
「你不去會議？」
「我去會議能改變票數嗎？」
「不能。」
「能把那家基金變回來嗎？」
「更不能。」
「那我去看電影。」
秦晝：「你現在心態很穩定。」
姜眠：「因為該吵的已經吵完了。電影要是拍完還得靠演員去會議室續命，說明整個行業都該改劇本。」
傅安衍走在她另一側。
他沒有碰她，只在經過人群時側身擋開了幾台伸到她面前的攝像機。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姜小姐，評委投票異常會影響入圍資格嗎？」
「電影節是否已經確認有資本干預？」
「楚氏成為最大讚助商後，您是否獲得了額外便利？」
姜眠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鏡頭。
「關於評委記錄，組委會會給出正式說明。關於資金干預，證據已經交給監管機構。關於楚氏收購贊助商——」
她頓了頓。
「我爸買的是贊助權益，買不到評委的審美。評委要是真能被收購，至少得先開個報價單。」
現場有記者笑出聲。
姜眠繼續：「至於我獲得的便利，今天多了一輛車和一杯正常的咖啡。前者是電影節安排，後者是傅總安排。獎項流程不在便利範圍內。」
傅安衍低頭看她：「咖啡不是便利？」
「是生活保障。」
秦晝在旁邊補充：「她今天還吃了五塊巧克力。」
姜眠側頭：「你想留下來看我吃第六塊嗎？」
秦晝立刻閉嘴。
記者們被攔在通道外。
姜眠跟著劇組走進放映廳。
這是主競賽單元公開放映的正式場次，觀眾席很快坐滿。評委、影評人、各國媒體和普通觀眾分散在不同區域。
姜眠的位置在劇組主創席。
傅安衍坐在後排，楚氏和星河傳媒的工作人員沒有進入主創區域。
楚天闊也沒有出現在現場。這是姜眠提前要求的。
她要觀眾看電影，不看家屬陣容。
傅安衍對此沒有意見，只在她進場前說了一句：「我在後面。」
姜眠當時回他：「我知道。你不在的話，後台那幾台設備會立刻失去管理。」
「還有人會忘記喝水。」
「你可以讓秦晝提醒。」
「他只會提醒你吃巧克力。」
秦晝當場表示自己很冤。
放映廳燈光逐漸暗下。
大屏幕亮起片名。
姜眠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上。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麼大的國際場合，和觀眾一起看完整作品。
過去拍攝時，她知道每一個場景怎麼完成，知道演員站在哪裡，知道鏡頭從哪個角度推進，也知道自己哪一場戲拍了多少遍。
現在，銀幕上的畫面已經脫離了劇組。
它開始接受陌生觀眾的判斷。
前排有人翻開了筆記本。
後排的媒體停止交談。
第一段結束時，放映廳沒有響起任何聲音。
姜眠沒有動。
【觀眾情緒反饋持續上升。】
【爽值+120。】
她低頭看了一眼。
現在不需要系統替她判斷電影好不好。
每隔一段時間，觀眾席會出現細微反應。
有人低頭記錄，有人抬起頭。
有人在燈光完全熄滅的情況下，悄悄擦掉眼角的水痕。
姜眠沒有看身後的傅安衍。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錯過銀幕上的任何一秒。
電影進入後半段時，放映廳里的氣氛完全沉了下來。
沒有人提前離場，沒有人低聲討論。
連幾個剛才頻繁舉起手機的記者，也把手機放回了桌面。
姜眠的手指緩緩收緊，她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觀眾已經把注意力交給了作品。
那家基金買來的標題、拼出來的圖表、製造出來的爭議，此刻都被關在放映廳外。
電影結束前最後幾分鐘，姜眠聽見旁邊有人吸了一口氣。
很輕，卻讓她的肩膀微微繃緊。
最後一個畫面停住，片尾字幕開始滾動。
放映廳里依舊沒有聲音。
一秒，兩秒，三秒。
姜眠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忽然想起電影殺青那天，白薇說過一句話。
只要作品能走到觀眾面前，演員就已經把最難的那段路走完了。
可她沒有想到，真正的結果會來得這麼安靜。
身後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
一個人站了起來。緊接著，第二個人也站了起來。
掌聲從後排傳來，速度很快，像有人突然按下了開關。
姜眠抬起頭，整個放映廳的人開始起身。
第一排的評委站了起來。
媒體席的人放下筆站了起來。
劇組主創全都站了起來。
掌聲越來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