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喊口號，也沒有人急著離場。
姜眠被掌聲包圍，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收緊的姿勢。
傅安衍從後排走到她身邊。
他沒有說恭喜，因為此刻還沒有獎項結果。
他只把手伸到她面前：「站穩。」
姜眠看了眼他的手，握住。
掌聲持續了三分鐘，又持續了五分鐘。
秦晝站在人群邊緣，低頭看手機，聲音越來越不敢相信。
「還在鼓掌。」
姜眠：「你可以不用報時。」
「五分鐘了。」
「秦晝。」
「六分鐘。」
「你再報，我就讓你出去統計門口有多少人。」
「七分鐘。」
姜眠轉頭：「你是不是想轉行做計時器？」
秦晝趕緊閉嘴。
可掌聲沒有停。
七分鐘過去後，放映廳里的掌聲依然沒有減弱。
有人把手掌拍紅了，停下來甩了甩手，又繼續鼓掌。
有人轉身擁抱身邊的劇組工作人員。
幾個國外記者已經站到過道里，一邊鼓掌，一邊向銀幕方向點頭。
姜眠握著傅安衍的手，掌心出了汗。
傅安衍感覺到了，卻沒有低頭看她，只把手指收緊一點。
「累嗎？」他問。
「腿有點麻。」
「可以坐下。」
「全場都站著，我坐下會不會顯得我不夠有禮貌？」
「你站了七分鐘。」
「那也不能在自己的電影面前先撤。」
傅安衍看向她：「你不用向任何人證明你在乎。」
姜眠盯著銀幕上不斷滾動的字幕：「我知道。」
「那就坐下。」
「再等一分鐘。」
傅安衍沒有勸第二次。
他陪她站在原地。
燈光仍然沒有完全亮起，片尾字幕一行行往上滾。
那群曾經在群訪區追著她問資本、家族、買獎的人，此刻也站在人群里鼓掌。
有人拍攝現場。
有人拿出手機記錄時間。
有人發出新的社交平台動態。
【我看過很多電影節放映，這是少見的全場起立。】
【掌聲已經超過八分鐘，現場沒有人離開。】
【爭議可以製造，十分鐘的掌聲買不來。】
這句話很快被翻譯成多種語言。
秦晝看著平台數據，喉結動了動：「國內外平台都在轉現場視頻。」
姜眠：「視頻里有我嗎？」
「有。」
「那你把鏡頭轉開。」
「為什麼？」
「我站得腿麻，表情可能像在參加軍訓。」
傅安衍低聲說：「沒有。」
姜眠抬頭：「你看得這麼清楚？」
「我一直在看。」
「傅總，你這句放在現在，容易被誤解。」
「我只是在看你是否站穩。」
「藉口很專業。」
掌聲到了九分鐘。
放映廳里有人喊了一句電影名字。
緊接著，更多聲音跟上。
沒有人喊姜眠的名字，也沒有人喊楚氏、傅氏，甚至沒有人討論那場持續了兩天的資本爭議。
他們只喊電影。
姜眠的鼻尖微微發酸。
她壓下情緒，轉頭對秦晝說：「別哭。」
秦晝一愣：「我沒哭。」
「你眼睛紅了。」
「這裡燈光暗。」
「你剛才還說我表情像軍訓。」
「我收回。」
姜眠：「晚了。」
九分半。
傅安衍突然低頭看了眼腕錶。
姜眠察覺到他的動作：「你在看什麼？」
「你的心率。」
「我就知道。」
「比剛才高。」
「廢話，全場站著鼓掌，我心率要是還穩定，觀眾會懷疑電影的演員是機器人。」
傅安衍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薄荷糖，放到她手裡：「含著。」
姜眠看了一眼：「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進場前。」
「你還準備了什麼？」
「水，備用電池，低糖餅乾。」
「你來參加電影放映，還是來執行野外生存任務？」
「你容易忘記吃飯。」
「我今天吃了六塊巧克力。」
「那不算飯。」
「楚天闊聽見會很傷心，他送來的。」
「伯父送的是甜點。」
「在家庭關係里，甜點也是飯。」
傅安衍看著她：「你可以回去和伯父討論。」
姜眠把薄荷糖含進嘴裡，聲音含糊：「你現在越來越會把問題交給別人了。」
十分鐘整，掌聲終於停了下來。
放映廳亮起燈光，所有人依舊站著。
幾名評委彼此交換了意見，卻沒有人宣布任何結果。
工作人員走上前，請觀眾稍作停留，現場繼續進行主創致意。
姜眠鬆開傅安衍的手，和劇組一起向觀眾鞠躬。
這一次，掌聲重新響起。
比剛才短，卻更集中。
白薇站在她旁邊，眼眶發紅，低聲說：「你看見了嗎？」
姜眠：「看見了。」
「他們真的喜歡。」
「我知道。」
「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
姜眠側過臉：「我腿麻。」
白薇被她逗得笑出聲，眼淚卻掉了下來。
姜眠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別哭，妝會出賣你。」
白薇抬手擦眼睛：「你有沒有一點浪漫情懷？」
「有。」
「在哪兒？」
「在我沒當場打開直播間收禮物。」
白薇：「……」
秦晝已經衝到兩人旁邊：「不能直播，電影節官方正在處理現場視頻授權。」
姜眠：「你聽見了？」
「聽見了，你剛才說收禮物。」
「我開玩笑。」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阻止。」
傅安衍從旁邊遞來水杯。
姜眠接過來，喝了一口：「現在開始統計嗎？」
秦晝：「統計什麼？」
「掌聲時間、媒體轉發數量、海外影評人評價，還有傅總心率。」
傅安衍抬眼：「最後一項沒有必要。」
姜眠看向秦晝：「聽見了嗎？」
秦晝點頭：「聽見了。」
「那就統計。」
傅安衍：「秦晝。」
秦晝立刻改口：「我只統計前三項。」
姜眠：「膽子變小了。」
「我還要工作。」
放映結束後的媒體區很快擠滿了人。
記者的問題集中在電影本身，詢問拍攝、表演和導演表達。
有人試圖把話題重新拉回楚氏收購贊助商和海外基金干預事件，姜眠只回答了一句。
「商業問題已經交給專業機構，電影請交給觀眾。」
有人追問：「你認為十分鐘掌聲能證明電影一定會獲獎嗎？」
現場安靜了一瞬。
姜眠接過話筒：「不能。」
記者顯然沒想到她回答得這麼直接。
姜眠繼續：「掌聲代表觀眾當下的感受，獎項由評審團按照規則決定。兩件事都應該被尊重。」
「那你會擔心評委票數異常影響最終結果嗎？」
「我會關注流程是否公正。」
「如果流程公正，但最後沒有獲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