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沒有立刻答應。
父親沒有惡意,她清楚這一點。
可她更清楚,楚天闊錯過了她人生前二十三年。
如今遇到婚姻這種大事,他會本能地想把每一個風險提前清除。
這種保護有時會過量。
書房裡安靜下來。
傅安衍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說自己能讓姜眠永遠愛他,太狂妄。
說尊重她離開,又顯得輕易。
楚天闊沒有催。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等著傅安衍把話想清楚。
樓下偶爾傳來沈棠的笑聲。
隔著一扇窗,聲音已經很輕。
傅安衍拉開椅子,在楚天闊對面坐下:「先確認原因。」
「如果沒有原因?」
「感情變化本身就是原因。」
楚天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然後呢?」
「我會爭取。」
「怎麼爭取?」
「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重新建立信任。她願意給時間,我就用行動證明。」
「她不願意?」
傅安衍停了幾秒:「尊重她的決定。」
楚天闊的眉心微微壓低:「你能放手?」
「很難。」
「那你剛才的回答沒有意義。」
「很難,不代表可以傷害她。」
傅安衍抬眼。
「我會難受,會後悔,也可能很長時間都接受不了。」
「我不會用傅家、輿論或利益逼她留下。」
「她想離開,我把該處理的關係處理乾淨。」
楚天闊盯著他:「財產呢?」
「婚前協議由她的律師團隊擬定。」
「你沒準備?」
「準備了。」
傅安衍取出手機,發了一份文件到楚天闊的郵箱。
楚天闊打開電腦。
郵件里共有十七份附件。
傅氏集團持股說明、個人資產清單、房產信息、海外投資、保險受益人調整方案。
還有一份婚後財產安排建議書。
楚天闊點開最後一份。
文件中明確列出,姜眠婚前財產完全獨立,婚後個人事業收益歸她自主支配。
傅安衍名下可轉讓的資產,已經擬好分配方案。
傅氏核心股權涉及董事會與家族信託,無法直接進行大比例轉讓。
對應收益權和婚姻保障部分,他安排得十分清楚。
楚天闊看完第一頁,抬頭。
「什麼時候做的?」
「決定求婚前。」
「眠眠知道嗎?」
「不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她?」
「她不喜歡把感情算成交易。」
傅安衍看了一眼屏幕。
「這些也不是交換條件。」
「這是我提前做好最壞的準備。」
楚天闊繼續往後翻。
「你把婚姻破裂也算進去了?」
「商業決策需要風險預案,婚姻更需要。」
「她聽見這句話會罵你。」
「所以沒告訴她。」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我已經聽見了。」
楚天闊和傅安衍同時看向門口。
書房門沒有開。
姜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隔音系統一般,建議楚總下次裝修升級。」
楚天闊沉默兩秒:「你在偷聽?」
「半小時倒計時已經過了十八分鐘,我提前到達救援位置。」
「還沒到時間。」
「我知道,所以我沒進去。」
傅安衍看了一眼手錶。
確實十八分鐘。
姜眠又敲了一下門:「你們繼續,我保證只聽,不插嘴。」
楚天闊按了按眉心:「你離門遠一點。」
外面沒有回答。
他很清楚,姜眠大概率一步沒動。
楚天闊關掉附件。
「我不需要你給她多少資產。」
「我知道。」
「楚家養得起她。」
「她也養得起自己。」
這句話讓楚天闊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點。
傅安衍繼續道:「財產是保障,不能替代尊重。」
「婚後住哪裡?」
「由她決定。」
「她喜歡楚園?」
「可以住楚園。」
「傅氏那邊不方便?」
「我可以通勤。」
「她想獨居?」
「我住附近。」
「她進組幾個月?」
「我去看她。」
「她需要私人空間?」
「我不打擾。」
楚天闊看著他:「你的底線是什麼?」
傅安衍沒有思考太久。
「安全。」
「她可以做任何選擇,前提是不能拿自己冒險。」
門外傳來姜眠的聲音:「這一條存在解釋空間。」
傅安衍:「你可以參與解釋。」
「可以。」
楚天闊抬高聲音:「你們兩個要不要進來一起聊?」
房門立即打開。
姜眠走進來,霍硯辭站在她身後。
楚天闊看著他們:「你們都在?」
霍硯辭:「我路過。」
姜眠指了指他的耳朵:「路過時貼門上了。」
霍硯辭面無表情地走進書房:「談到哪裡了?」
楚天闊:「談完了。」
「結論?」
楚天闊沒有回答。
霍硯辭看向傅安衍:「我還有問題。」
姜眠拉開椅子坐下:「哥,你已經失去今晚場地決策權,提問權也建議暫時停用。」
「這是兩回事。」
「你想問什麼?」
霍硯辭盯著傅安衍:「如果她和家裡發生矛盾,你站哪邊?」
傅安衍:「先了解原因。」
「了解以後呢?」
「有道理的一邊。」
姜眠點頭:「滿分答案。」
霍硯辭皺眉:「如果兩邊都有道理?」
「先讓她消氣。」
「那還是站她。」
「對。」
霍硯辭:「……」
姜眠靠在椅背上:「哥,你設置的陷阱太淺了。」
「我只是確認立場。」
「確認到了?」
霍硯辭沉默片刻:「勉強。」
傅老太太推門進來:「還沒聊完?」
楚天闊起身:「聊完了。」
「通過了嗎?」
「通過。」
老太太立刻笑起來:「我就知道。」
她從包里拿出一本黃曆:「既然通過,我們看看訂婚日子。」
姜眠盯著那本黃曆:「奶奶,您隨身攜帶?」
「昨天放包里的。」
「您準備得挺充分。」
「機會留給準備充分的人。」
楚天闊繞過書桌,走到傅安衍面前。
「眠眠答應你的求婚,我不反對。」
「謝謝您。」
「婚姻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楚家會給她底氣,不會替她做決定。」
「我明白。」
「她在楚家永遠有房間。」
「我知道。」
楚天闊伸出手,傅安衍與他握住。
這一關,正式通過。
門外響起禮炮聲。
砰!彩帶再一次落到霍硯辭頭上。
霍硯辭轉過身。
沈棠拿著禮炮,表情無辜:「手滑。」
「昨天也手滑?」
「同一批產品,可能有質量問題。」
秦晝站在她旁邊:「公司採購名單里依舊沒有禮炮。」
傅老太太已經翻開黃曆:「下個月初八不錯。」
姜眠走到傅安衍身邊:「這麼快?」
「只訂婚。」
「場地呢?」
「安衍安排。」
所有人看向傅安衍。
他看著姜眠:「時間留給我。」
「多久?」
「三天。」
「又保密?」
「最後一次。」
姜眠眯起眼:「上次你說保密,半個朋友圈都來我家門口偷聽。」
「這次信息隔離會更嚴格。」
霍硯辭忽然開口:「地點我知道。」
傅安衍看向他:「你已經退出場地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