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盞燈落在海邊。
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依次亮起。
燈光沿著海岸線一路鋪開。
姜眠站在台階下方,看見了藏在黑暗裡的紅玫瑰。
花從她腳邊開始,一直鋪到遠處的白色平台。
海風穿過島上的樹,玫瑰花瓣被吹得輕輕晃動。
整座島像剛剛從黑暗裡打開。
姜眠轉頭看傅安衍。
「多少朵?」
「沒數。」
「花店開過來了嗎?」
「島上臨時搭了冷藏花房。」
「傅總的浪漫很有供應鏈思維。」
「避免花提前蔫。」
「評價加一分。」
傅安衍牽著她往前走。
他們經過第一段花路時,旁邊的屏幕忽然亮起。
屏幕里是戀綜的第一個心率片段。
姜眠坐在鏡頭前,傅安衍的心率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畫面暫停在數字最高的那一秒。
屏幕下方出現一行字。
【第一次失控。】
姜眠看向他:「誰剪的?」
「顧星河。」
「文案呢?」
「我。」
「挺誠實。」
第二塊屏幕亮起。
坎城頒獎禮上,她站在台上公開感謝傅安衍。
鏡頭切到兩人在直播中接吻。
【第一次影后。】
第三塊屏幕里,是機場、楚園、公司上市和求婚戒指被發現的畫面。
【第一次準備成為家人。】
姜眠腳步慢下來。
這些片段沒有刻意煽情。
每一個節點都在提醒她,她的人生一直握在自己手裡。
傅安衍出現在這些畫面中,卻沒有搶走任何屬於她的位置。
走到花路盡頭時,白色平台四周的燈同時亮起。
親友從兩側走出來。
傅老太太站在最前面,眼眶已經紅了。
楚天闊穿著正式,手裡還拿著一束花。
霍硯辭站在他旁邊,負責盯著海風和無人機數據。
沈棠一邊哭,一邊檢查自己的眼線:「秦晝,幫我看看,暈了嗎?」
「左邊價值三千,右邊還安全。」
「那我側著哭。」
顧星河抱著平板,緊張得像自己要求婚。
周予白站在無人機控制團隊旁邊。
「第一組起飛高度再加五米,畫面會更完整。」
秦晝提醒:「風力剛剛達標。」
「安全範圍內。」
「如果掉下來呢?」
「不會。」
「你拿藝術理想做擔保?」
周予白看向傅安衍:「傅總做擔保。」
傅安衍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
他帶姜眠走到平台中央。
七點十二分,第一組無人機起飛。
數百個光點從島後升上夜空。
風仍舊存在,無人機編隊的邊緣出現輕微晃動。
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員盯緊屏幕。
霍硯辭也抬起頭。
姜眠卻沒有看控制台。
她看著夜空,光點先組成一條心率曲線。
曲線從平穩到快速上升,最後停在一個清晰的數字上。
全場有人笑出聲。
沈棠小聲道:「傅總的心率公開處刑。」
秦晝:「這叫求婚素材。」
「他同意了?」
「他提供的數據。」
姜眠轉頭:「你什麼時候測的?」
傅安衍:「你發現戒指以後。」
「多少?」
「暫時保密。」
「無人機都放出來了,還保密?」
「具體數字只有秦晝知道。」
姜眠看向秦晝。
秦晝往後退一步:「保密協議。」
夜空中的畫面再次變化。
光點組成姜眠的名字。
隨後,名字旁邊出現一枚戒指。
海風在這一刻突然加重。
右側編隊明顯偏移,控制人員迅速調整。
屏幕上的風速從五級跳到接近六級。
霍硯辭拿起對講機:「控制高度,縮短後續流程。」
周予白盯著天空:「還有最後一組。」
「風在加大。」
「最後一組四十秒。」
「安全第一。」
兩個人的意見撞上。
傅安衍卻抬手:「執行備用方案。」
周予白皺眉:「最後的畫面還沒出來。」
「不飛了。」
「最關鍵的一組。」
「人比畫面重要。」
命令傳下去。
高空編隊開始降落。
原本設計好的星空文字沒有完整出現。
親友們安靜下來。
傅安衍準備了很久,他沒有為四十秒的效果冒險。
姜眠看著無人機一架架回落:「可惜嗎?」
「有一點。」
「原本是什麼?」
「以後給你看設計圖。」
「只有設計圖?」
「可以在室內重新模擬。」
姜眠點頭:「行。」
她沒有安慰他。
傅安衍也不需要一句「這樣就夠了」。
他想給她完整的求婚現場,沒能百分百完成,遺憾很正常。
程序會有偏差,現實也不會按照分鏡精準運行。
他們站在這裡,已經比任何特效重要。
無人機全部安全降落後,平台兩側忽然亮起一排小燈。
霍硯辭看向控制台:「這是什麼?」
工作人員搖頭:「不是我們安排的。」
傅安衍也皺了下眉。
下一秒,島上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姜眠拿出來。
屏幕上出現一條消息。
【請抬頭。】
眾人抬頭。
天空中沒有無人機。
遠處海面上,十幾艘小船同時亮起燈帶。
燈光排列成一句完整的話。
【姜眠,嫁給我。】
傅安衍看向霍硯辭。
霍硯辭抬了抬下巴:「備用方案。」
「你安排的?」
「我退出了場地決策,沒退出安全預案。」
楚天闊淡淡開口:「船是楚氏的。」
傅老太太補充:「字是我選的。」
周予白看了幾秒:「構圖一般,但能用。」
沈棠立即反駁:「很好看!」
海風再大,也吹不滅船上的燈。
傅安衍看向眼前的人。
姜眠站在滿島玫瑰中央,手機屏幕還亮著。
她彎起唇角:「傅總。」
「嗯。」
「備用方案有外援。」
「接受投訴。」
「暫時不投訴。」
傅安衍從口袋裡取出那隻黑色絲絨盒。
這一次,沒有人摔進門。
沒有人躲在灌木叢里。
所有親友都站在幾步之外,安靜看著他們。
他單膝跪下,戒指盒緩緩打開。
傅安衍跪下以後,傅老太太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楚天闊抬手攔住她。
「別提醒左腿。」
「他跪對了。」
「也別說話。」
「我沒準備說。」
「您聲音太大。」
老太太壓低聲音:「我只是確認一下。」
姜眠聽得一清二楚。
她忍著笑,低頭看向傅安衍。
戒指還是那一枚,內圈刻著她名字的縮寫。鑽石在燈下十分顯眼。
「姜眠。」傅安衍開口。
海風將他的領帶吹向一側。
「書房裡的答案,我聽見了。」
「但我還欠你一場完整的求婚。」
姜眠看了一眼滿島的紅玫瑰,又看向海面上的燈船:「這一場造價不低。」
「在預算內。」
「誰批的預算?」
「我。」
「財務沒有反對?」
「我用個人資產。」
秦晝站在後面,職業習慣發作:「流程合規,帳目清楚。」
姜眠回頭:「你連這個都審了?」
「傅總主動提供。」
沈棠擦了擦眼淚:「你們能不能先求完?」
秦晝:「她問了,我需要回答。」
「你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浪漫出問題以後,最先找的是公關和財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