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機械艙旁的陳渡愣住：「什麼？」
「身高和體型都合適，台詞也會背。」
姜眠指向紀聞川身後的艙門。
「紀老師想停工，讓他一個人停。」
陳渡被推進化妝間時，手裡還握著一把扳手。
「我不會演戲。」他說。
周予白跟在後面：「今天不用你演完整場，只走動作和機位。」
「我來做技術顧問。」
「現在多一項臨時工作。」
「加錢嗎？」
秦晝抬起頭。
姜眠看了陳渡一眼：「跟誰學的？」
陳渡指向她：「剛剛。」
「學得挺快。」姜眠點頭，「按群演最高檔計算，危險動作另算。」
陳渡把扳手放下：「成交。」
紀聞川還站在片場中央。
他等了半分鐘，始終沒人來勸。
杜芸壓低聲音：「姜總，你讓技術顧問替男主走戲，消息傳出去，只會讓人覺得劇組在羞辱聞川。」
「他主動停工，劇組需要測試機位。」
「聞川擁有六千萬粉絲。」
姜眠掃了一眼周圍。
「一，二，三……」
杜芸皺眉：「你數什麼？」
「現場一百七十四名工作人員。」姜眠合上場記表，「他們從凌晨四點開始搭景。六千萬粉絲今天沒來搬設備，也沒替他補光。」
「流量能決定電影的市場。」
「觀眾買票才能決定。」
紀聞川冷笑：「那你就用一個修機器的去賣票。」
「至少他知道氧氣管該接在哪邊。」
這句話落下，幾個道具師沒忍住笑出了聲。
紀聞川的臉徹底沉下去。
他伸手扯掉戲服拉鏈：「我們走。」
杜芸沒有動。
正式解約會觸發高額違約條款。只要紀聞川還留在現場，事情便有商量餘地。
她攔住他：「先回休息室。」
「我說走。」
「聞川，合同還在。」
紀聞川看向姜眠：「是她要換人。」
姜眠示意法務過來。
「無故遲到四小時，拒絕執行導演合理拍攝要求，擅自中斷工作，公開提出以改劇本為復工條件。現場有三組機位和完整收音。」
法務將違約通知遞到杜芸面前。
「紀先生可以離開。自他走出片場起，視為單方面拒絕履約。」
紀聞川的手停在車門上。
杜芸迅速接過通知：「我們沒有拒絕履約。聞川只是身體不適，需要休息。」
姜眠看了一眼時間：「休息多久？」
「今天狀態很差。」
「十分鐘夠嗎？」
「起碼需要一天。」
「可以。醫療組就在B區，先做檢查。確認無法拍攝，今天算病假。」
紀聞川立刻說：「我不接受劇組指定的醫生。」
「去任何一家三甲醫院都行，掛號費劇組報銷。」
「我的身體情況用不著向你證明。」
「那就回來拍。」
紀聞川死死盯著她。
姜眠坐回監視器後：「門在那邊，攝影機在這邊。二選一，別站中間影響交通。」
杜芸還想爭取，紀聞川已經拉開車門。
「我今天走了，你別後悔。」
姜眠抬起手，朝場務打了個手勢：「清場，準備下一條。」
保姆車衝出片場。
二十分鐘後，紀聞川工作室發布聲明。
【因電影《失重邊界》項目方多次提出不合理要求，強迫藝人帶病完成高危拍攝，並縱容現場人員進行言語羞辱，雙方合作已經無法繼續。我方即日起暫停一切工作，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聲明發出三分鐘，#紀聞川遭劇組霸凌#登上熱搜。
幾張現場照片迅速擴散。
紀聞川獨自站在攝影棚中央。
姜眠坐在監視器後。
陳渡穿著原本屬於男主角的航天服。
照片截取得很講究。
紀聞川像一個被全劇組排擠的受害者。
粉絲衝進眠星娛樂和周予白的帳號。
【十二億項目欺負一個帶病演員，這就是大公司嘴臉？】
【讓修機器的穿主演戲服，羞辱誰呢？】
【離開紀聞川，這部電影等著賠穿。】
【六千萬粉絲集體抵制《失重邊界》。】
嚴修遠的電話隨即打來。
「立刻恢復紀聞川的主演身份。」
姜眠開了免提：「藍海的決定？」
「董事會已經開會。二十四小時內無法解決換角爭議，三億投資撤回。」
「可以。」
嚴修遠停頓兩秒：「你可能沒聽清。」
「聽清了。」
「前期搭景超支四千萬，特效公司第一筆款項下周到期。藍海撤資，項目資金鍊會立刻斷裂。」
姜眠點開電腦：「撤資申請發過來。」
「你真打算用那個技術顧問當主演？」
「公開試鏡，誰合適用誰。」
「還有哪個知名演員敢接？紀聞川的粉絲會盯著新男主罵到上映。」
「知名度不在我的考核表里。」
「姜眠，電影投資要對股東負責。」
「所以我不能拿十二億給人拍精修寫真。」
她掛斷電話。
秦晝已經調出項目帳目：「藍海撤資以後，現金缺口兩億六千萬。眠星能補，但會影響明年六個項目。」
傅安衍坐在旁邊，沒有開口。
姜眠看向他：「傅總不發表意見？」
「你在算帳。」
「算完了。」
「結果？」
「補得起，但沒必要白補。」
傅安衍將一份藍海視頻的投資協議轉到她的電腦上。
「他們延遲支付第二期款項十四天，已經違約。按照協議，退出時需承擔前期成本的百分之三十。」
秦晝迅速算了一遍：「四千八百萬。」
「還差兩億一千二百萬。」姜眠說。
「星河可以追加。」
「商業條件？」
「海外發行權優先談判。」
姜眠伸手：「成交。」
傅安衍握住她的手：「董事會流程需要兩天。」
「我先墊。」
「可以。」
秦晝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你們談十二億生意的時候，能不能減少一點私人動作？」
姜眠抽回手：「秦總的注意力需要訓練。」
「我主要怕你們一會兒又測心率。」
下午四點，眠星娛樂發布公開試鏡公告。
【《失重邊界》面向全社會招募男主演。】
【不限制是否具有表演經歷，不參考社交平台粉絲量。】
【考核內容：體能、台詞、專業操作、鏡頭表現。】
【報名時間二十四小時。】
消息發出以後，報名系統在十分鐘內湧入十二萬人。
有人上傳電影學院表演視頻。
有人上傳健身記錄。
還有人穿著自製航天服，在客廳里表演太空行走。
周予白篩到第六百份，摘下眼鏡：「這樣選到下個月也選不完。」
顧星河小聲開口：「陳渡呢？」
所有人看向他。
陳渡已經換回工作服，正蹲在艙門旁調整液壓裝置。
周予白搖頭：「動作沒問題，鏡頭感未知。今天走戲時，他全程在檢查儀表。」
「陸衡本來就是工程師。」顧星河說。
「演戲需要情緒。」
姜眠調出剛才的測試畫面。
畫面里，陳渡拖著「受傷」的溫晴穿過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