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星港出現了第一批專門逗NPC笑的玩家。
有人穿著機械雞外觀，在管理中心門口翻跟頭。
「眠」叫來醫療機器人，為他檢查腦部模塊。
有人背了一整段脫口秀。
她聽完以後，遞出一份公共場所噪聲提醒。
還有玩家組織了十二人舞團，在廣場跳動作不一的機械舞。
由於連續撞倒三名路人，舞團集體收到罰單。
論壇熱門帖迅速更新。
【攻略：讓管理員笑有多難？】
【答：建議先讓自己學會遵紀守法。】
傅安衍沒有繼續嘗試大型特效。
他接下了星港舊城區修復任務。
任務持續時間長，獎勵也不算高。
玩家需要清理廢棄建築，修復供水線路，再為舊城區居民重新登記身份。
第一天，他完成線路規劃。
第二天，他帶著臨時組建的玩家隊伍清理廢墟。
第三天，他從任務中心兌換了一批公共座椅，安裝在舊城區街道。
NPC居民開始回遷。
貢獻榜上，他從第十九升到第六。
「銀河郵差」依舊第一。
傅安衍繼續做任務。
他很少在全服頻道發言。需要合作時，直接列清單、分工、標時間。
最初有人嫌他指揮欲太強，做完兩次任務後，隊伍人數迅速翻倍。
原因也很簡單。
跟著FA做任務，不會迷路，不會漏步驟，結算還能提前十分鐘。
紅色護目鏡主動申請加入。
「哥，你現實里是不是項目經理？」
「不是。」
「公司高管？」
「算是。」
「難怪。別人玩遊戲找快樂，你玩遊戲做進度表。」
傅安衍將一份物資清單發給他：「今晚八點前收齊。」
紅色護目鏡看了一眼數量：「這麼多？」
「有問題？」
「沒有，突然找到了加班的熟悉感。」
舊城區修復完成那天，所有參與玩家站在街口等待劇情結算。
「眠」親自前來驗收。
她查看供水、電力、居住安全與居民登記記錄。
全部合格。
「項目完成度，百分之百。」
「額外損耗，低於標準值。」
她走到傅安衍面前。
「組織能力優秀。」
「城市貢獻增加一百二十分。」
傅安衍問：「你高興嗎？」
NPC停頓一秒：「舊城區居民能夠回家，我認可這個結果。」
「會笑嗎？」
「你完成任務的目的，是讓我笑？」
旁邊幾十名玩家同時安靜。
傅安衍看著她：「最初是。」
「現在呢？」
他朝重新亮起的舊城區看了一眼。
街道上，幾個小孩NPC正在追逐機械球。
年老居民坐在剛安裝好的長椅上。
商店陸續開門，原本灰暗的建築有了燈光。
「現在覺得，這個結果也不錯。」
NPC看了他兩秒，她的嘴角輕微抬起。
時間只有半秒。
隱藏項沒有觸發，傅安衍卻看見了。
紅色護目鏡激動地衝過來：「她是不是笑了？」
「嗯。」
「系統怎麼沒算？」
「幅度不夠。」
「要不要投訴？」
傅安衍搖頭：「不用。」
監控室里，技術人員調出情緒數據。
「剛才產生了正向反應，數值低於隱藏項標準。」
姜眠看著傅安衍站在舊城區街口的畫面。
他沒去商城，也沒追著NPC要求重新判定。
他正低頭把剩餘任務物資分給隊友。
技術人員問：「需要調整識別閾值嗎？」
「不調。」
「傅總已經很接近了。」
「接近就繼續。」
這時，監控屏幕忽然閃紅。
安全部門負責人推門進來。
「伺服器遭遇異常訪問。」
「多少？」
「三十七萬個新帳號同時進入註冊頁面，還在持續增加。」
程野立即站起來：「封測資格只有五萬。外部帳號進不了伺服器。」
負責人快速敲擊鍵盤。
「它們不進遊戲。」
「目標是公開互動接口。」
屏幕上的訪問記錄密密麻麻。
數十萬條重複指令，全部指向同一個角色。
核心NPC「眠」。
下一秒，星港上空彈出紅色警報。
【城市管理系統遭遇超量信息衝擊。】
廣場中央，「眠」的動作停住了。
「切斷公開接口。」
程野話音剛落，安全部門已經開始操作。
屏幕上的異常請求還在增加。
四十萬。
四十三萬。
每個帳號都在向核心NPC發送重複問題。
內容經過符號拆分與諧音替換，明顯在測試語義識別邊界。
其中大部分帶有侮辱和騷擾傾向。
技術主管看著負載曲線：「再過兩分鐘，情緒交互模塊會掉線。」
「掉線以後呢？」姜眠問。
「核心NPC進入固定應答模式，停止長期記憶調用。」
「它們想拍下什麼？」
「NPC面對騷擾失去反應，或者直接崩潰。」
姜眠看向公開直播數據。
封測期間，星港設有幾個官方觀察視角。
異常帳號進不了遊戲，卻能通過外部互動頁面向NPC提問。
只要「眠」出現卡頓、重複回答或者行為失控，相關畫面很快會傳遍網絡。
直接關閉接口能保伺服器安全。
代價也很清楚。
外界會認定全息NPC承受不住大規模互動。
「還能撐多久？」
「一分四十秒。」
姜眠拉開操作席的椅子：「將異常帳號導入獨立區域。」
程野立即明白：「做流量隔離？」
「給它們安排專屬副本。」
技術主管轉頭：「現建？」
「用新手規則測試區。」
姜眠打開城市條例題庫。
「帳號發送騷擾信息前，先完成文明交互認證。二十道題，滿分才能繼續。」
安全負責人手指一頓：「機器腳本會自動答題。」
「題目動態生成。」
「生成速度跟不上四十萬帳號。」
「接入情緒模型，讓NPC出題。」
技術主管迅速調出模型權限。
「內容範圍呢？」
「城市規則、基本禮儀、語言邏輯。再加一條，答錯後隨機播放規則講解，不允許跳過。」
程野看了她一眼：「每次多久？」
「二十分鐘。」
隔離程序啟動。
密集的異常請求瞬間被導向新區域。
所有黑號眼前同時出現一間白色教室。
講台上，一名教學NPC翻開厚達八百頁的《星港文明互動條例》。
第一題彈了出來。
【對方連續兩次拒絕肢體接觸後，你應當：】
【A.繼續嘗試。】
【B.更換角度。】
【C.停止並保持距離。】
【D.質問對方為什麼不給面子。】
腳本帳號按照關鍵詞隨機作答。
大批帳號選擇A。
教學NPC抬手按下播放鍵。
「回答錯誤。」
「現在開始學習第三章第二節，尊重明確拒絕。」
二十分鐘倒計時出現。
無法快進，無法靜音。
退出後重新進入，需要從第一題開始。
監控室里安靜了兩秒。
安全負責人看著迅速下降的攻擊頻率：「有效。」
程野點開其中一個黑號。
對方已經連續答錯三次。
累計學習時長，一小時。
技術主管沒忍住：「它這輩子沒這麼認真學過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