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清醒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家裡。
周圍的一切不是臥室。
而且之前來到的那個白色門的房間。
鼻息間甚至還有淡淡的藥水味,溫星瀾躺在沙發上微微睜開眼睛,將身上的毯子拿下來。
少年扭頭,一眼就看見對面坐著的陸津安。
剛醒的頭腦不清醒,習慣性的依賴讓他朝男人伸手,全心全意的都是親近和依賴。
嗓音沙澀很輕。
「抱。」
陸津安瞳孔一縮。
看著面前毫無防備,親近伸出纖細手臂的人,心底狠狠一動。
迅速起身上前,一把將人抱起擁入懷裡摟住,拉過毛毯包裹住人。
迷藥會讓人陷入昏迷。
陸津安摟緊他,剛低頭,懷裡的人已經靠在他心口上,再次睡了過去。
膝蓋上的傷已經處理了,磕的不重,不會留疤。
多麼明亮乖巧,全心全意依賴他的人。
是他活了那麼久,黑暗世界裡不曾擁有的東西。
剛剛一時間不清醒,但下意識的依賴是絕對不會出錯。
可真正清醒之後對他還是會抗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溫星瀾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曾經的他。
他來自別的世界。
從生下來開始他就是病秧子,直到7歲那年被查出肺癌。
病越來越重,大多數的時間都是躺在病床上發呆。
只能看見病房裡白花花的牆壁,桌子上的一瓶瓶藥品,和手背手臂數不清的淤青和針眼。
喜歡藍色,因為除了通白的白色牆壁,只能看見外面藍天的藍色。
喜歡向日葵,因為住的醫院,院子裡種了一大片向日葵。
他來自普通家庭,長相出眾,總會被造謠,被同學刻意欺辱。
性格又自卑自閉,不願意與人交流,懦弱害怕。
他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會把他護在身後,趕走那些欺負他的人。
也會在他身體不舒服摔倒的時候,去醫院請假哄他帶禮物。
直到某天,他發現所有的霸凌,孤立,欺辱,這個朋友也在參與。
「溫星瀾,你真的好乖啊,乖到你明明都知道我是壞人了,還像狗一樣的貼過來。」
「這麼粘人,你是缺愛嗎?」
「知不知道太過粘人,很噁心,很討厭啊。」
少年被推倒在垃圾桶旁邊,手心摁在碎玻璃碴上,眼淚汪汪,依舊小心翼翼的去牽那人的手。
聲音懇求。
「求你了…能不能把照片刪掉…別發給我爸媽…我媽媽心臟不好…」
所謂的最好的朋友,會在他每次被霸凌的時候趕過來將他護在身後,好心安慰他。
又轉頭將他哭泣依賴委屈的模樣發在群裡面嘲笑。
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被耍的團團轉,被欺騙,被蒙在鼓裡。
他討厭欺騙。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漆黑黑的一片,只有被擁入懷裡的感受是真的。
耳畔是男人的睡著平穩的呼吸。
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柔,被圈在懷裡抱的死死,安全感十足。
心裡泛起漣漪,溫星瀾掙脫出他的懷抱,從床上坐起。
剛坐起,腰間的手臂就迅速一緊,將他再次摟了回去。
「乖乖睡覺,明天醒了我們再談變態的事。」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呢喃,讓他心裡更加難受。
少年鬧了脾氣,抓住腰間的手再次抓到嘴裡狠狠咬住。
男人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的讓他咬,即使嘴裡的血腥味漸濃也沒有把手收回來。
「咬吧,只要不離開我,做什麼我都接受。」
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湧出來,隨著抽泣聲咬著的力氣也越來越小。
像一個沒有自保能力,害怕到只能哭泣的可憐小獸。
陸津安能清楚的聽見懷裡的嗚咽聲,伸出另一隻手將人摟的更緊,側身將人按入懷裡。
溫星瀾不想再讓這個愛說謊話的變態抱自己,大力掙扎,使勁掰開腰間的手。
「放開!!變態!!」
手腳劇烈掙扎,像應激的貓一樣。
陸津安只好放開他,順手打開床頭櫃的燈,怕他下床看不見摔到磕到。
「只有關起來,寶寶才肯乖乖的嗎?」
溫星瀾掙脫後,迅速從床上起身,站在床尾,迫切的想挑明一切真相。
「…變態是你…發簡訊什麼都是你…」
少年又開始哭,想知道心裡的那個猜想對不對。
「那火災是不是你?」
男人靠坐在床上, 昏暗的燈光照在陸津安臉上,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麼情緒在沸騰。
深沉又灼熱。
「是我。」 陸津安回答。
溫星瀾渾身一怔,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聲線帶著顫抖。
「火災發生的時候…有個女人說孩子在裡面…你不怕傷到別人嗎?」
黑暗裡,陸津安靜靜看著他,很淡定,起身想上前抱他,看見少年後退又止住了動作。
「飯店是新蓋的,裡面的人也都是早就策劃好的,不會有任何人傷亡。」
蓄謀已久。
是早早策劃好的陰謀。
少年哭個不停。
就這麼光腳站在床尾,眼淚大滴大滴砸下來,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拳頭在顫抖,似乎是想盡力忍耐,將眼淚忍住,卻發現怎麼都忍不住。
陸津安眉眼中染上心疼,從發現真相的時候就一直在哭,明天早上眼睛肯定會痛。
男人下床,走向伸手小心翼翼的擦掉他的眼淚,可怎麼都擦不完。
溫星瀾看著為自己擦淚的人,心裡的怒氣和恐懼更甚,胸腔酸澀。
還有一種被深深欺騙的無力感。
他抬手一把掐住面前人的脖子,將比他還要高大的男人一把推倒在床上。
整個人坐在身上,手緊緊掐住陸津安的脖頸。
眼淚由上而下砸在陸津安臉上,滾燙不已,砸進心裡。
帶著哭腔怒吼出聲。
「混蛋!!你賠我照片!!」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所以你這麼騙我…」
「你真的很過分…」
「這麼欺騙我…你沒有心…」
陸津安沒感覺到窒息感,力氣根本不大。
上次裝作變態被掐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窒息,但現在卻是恰恰相反。
陸津安深深看著少年遮不住的迷戀和愛意。
「寶寶,我沒有騙你,愛你是真的。」
少年哭的很可憐,眼睛全是水霧,漂亮的臉上淚水猶如決堤。
陸津安伸手撫摸他臉上的淚,黑眸深邃,眼底升起一種偏執。
「難道寶寶就沒有騙我嗎?」
「監控里拍到的原地消失,寶寶就沒有要解釋的嗎?「
溫星瀾愣住,原來瞬移真的有被攝像頭錄到。
看見人愣住,陸津安突然變換了神情,眸色深沉染上瘋狂和陰翳。
「我們互相欺騙,又互相相愛,寶寶現在還想分手嗎?」
還想分手嗎?
溫星瀾緊抿住唇,手有些輕微的發抖,心理抗爭許久之後,聲音帶著鼻音卻十分堅定。
「要分。」
搞了半天還是想分手。
陸津安眼神暗下來,聽見這句話迅速起身將人抱起扛在肩膀上。
被抱出臥室似乎要往樓上走,一步一步沒有停歇。
溫星瀾瞬間急了,任憑怎麼亂蹬捶打都沒有用。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直到被人抱上頂樓,黑色房間的門早已打開,陸津安抬腳將門踹開。
房間內鋪了白色地毯,燈光大開,純金色的鳥籠散出光芒,懸掛在中間的房梁之上。
周圍還纏繞著金鍊子,很大,裡面還放著金銀珠寶。
陸津安抱著人站定在鳥籠面前,聲音嘶啞,低緩開口。
「最後一遍。」
「還分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