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見前面有人趕牛車過來，一眼就認出來是他爹。
「爹，爹。」
快步跑上前去，小聲呼叫。
陳建軍停下牛車，見鐵蛋衣服東歪西扯的，身上塗著醒目的紅藥水。
心疼的將孩子抱上牛車。
轉頭見陳鐵錘背後的妞妞，腿上夾著木板，他身形一晃，他知道一般只有腿斷了的才會打木板固定住。
他焦急的詢問鐵錘：「鐵錘，妞妞這腿……」
可千萬別是斷了，斷了可不容易治好，好多治好了也是跛腳，妞妞又還那么小，萬一真跛腳了以後可怎麼辦吶。
鐵錘見陳建軍估計想岔了，趕緊開口：「沒斷沒斷，王醫生說怕小孩子亂動才打的木板，不過還是要注意點，他說妞妞腳差點就斷了，回去得好好養著，不能使勁。」
陳建軍聽到這裡，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沒斷就好沒斷就好。
他伸手輕輕接過陳鐵錘背上的妞妞，把她抱在懷裡。
陳鐵錘坐上牛車前面，拉著牛車掉頭回去。
陳建軍小心的攏著妞妞的腳，牛車顛簸，他不敢放車板上，怕雪上加霜。
鐵蛋也靠著陳建軍，眼睛慢慢閉攏，睡過去了。
看著兩個小孩這一身的藥水痕跡，他又心疼又氣。
還好沒傷到根本，不然他以後可怎麼跟忠義交差。
上工的人聽到兩個小孩打架受傷的事情趕緊通知了還在背玉米的李桂琴。
她一聽兩個小孩受傷了，趕緊把玉米放下來，顧不得請假，趕緊追去，但陳建軍趕牛車速度快，她沒追上。
正好下工鈴聲響了，村里其他人聽到這個消息急的不行，狗剩被拉著好一通問，嘴巴說得起皮了都。
三個書包還掛身上呢。
「這小孩怎麼教的，怎麼亂說話，我們忠義怎麼就成搞破鞋的了？」秀蘭嬸叉著腰一臉氣憤。
周翠花：「也不怪孩子打架，你說咱們聽了都生氣，何況孩子呢，桂琴，回去可好好跟孩子說嗷，讓建軍可不興再打孩子了。」
李奶奶：「就是啊，明天叫建軍去學校看看，這破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啥話都亂說。」
李桂琴點點頭，心裡焦急，看著村口不停張望。
過一會幾人回家吃了飯，李桂琴還在這等著，她沒心思回去吃飯，家裡老太太在做飯，也吃不下，過來跟著李桂琴一起等。
大家吃了飯又都一起來了村口樹下坐著等。
「妞妞可別有事啊，我聽狗剩說妞妞腿上都是血。」
「不會的，不會的，忠義兩口子肯定在下面保佑妞妞呢。」
話是這麼說，但大家心裡都沒有底。
村口烏泱泱坐了一片人，大家漸漸都不出聲了，只是心裡都吊著，擔憂著。
終於，幾個人坐在牛車上的身影慢慢出現在大家眼前。
李桂琴揉了揉眼睛，沒看錯，是她男人和孩子。
鐵柱：「哎喲，那是不是建軍，快快，建軍回來了。」
大家全部站起來，往前面迎。
陳鐵錘見人都堵在村口了，把車趕過去停好。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著：「妞妞鐵蛋呢，孩子怎麼樣了？」
「是啊，孩子沒事吧？」
有個眼睛尖的：「哎喲！妞妞這腿怎麼回事！」
鐵錘熟練的解釋：「沒斷沒斷，王醫生說差點斷了，不能使勁了，怕孩子不知道輕重才給打了木板。」
又見牛車上鐵蛋睡得呼呼的，身上都是皮肉傷，也就鬆了口氣。
農村孩子打架一身傷是正常的。
李桂琴接過妞妞，妞妞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
見是李桂琴，又沒骨頭的靠李桂琴肩膀上。
「娘。」
李桂琴見孩子身上的傷，心都揪起來了，「疼不疼啊妞妞。」
妞妞靠在娘懷裡，聲音軟軟的安慰：「娘，我不疼。」
李桂琴眼淚一下就掉了，這麼多傷，怎麼可能不疼啊。
周圍小林村的人也都心疼壞了。
周翠花還覺得就不該讓孩子那麼早去上學，這才幾天就一身傷的回來，可想了想孩子這兩天上學那興奮勁，還是沒說出口。
陳建軍揮揮手：「大家都散了吧，孩子沒大問題。」
大家心裡腹誹，孩子都一身傷了還說沒問題呢。
得回去看看有啥能給孩子補身體的。
想著大家也就都散了。
妞妞也乖乖在李桂琴懷裡跟大家揮手再見。
大家見妞妞這麼乖巧，
更是在心裡把跟妞妞打架的小孩罵了一通。
李桂琴把藥錢給陳鐵錘，陳鐵錘不要，她就硬塞：「快拿著，鐵錘來家裡吃飯吧，還好今天孩子遇見你了。」
她都不敢想，要是妞妞真自己走回來，那麼遠的路，這腳還能保得住不，聽鐵錘說差點就斷了。
陳鐵錘搖搖頭：「嫂子，藥錢我收了，飯就不吃了，我娘還在家裡等著我吃飯呢。」
這年頭家家戶戶的糧食都是定量的，他要去吃了，那就要有人少吃了。
李桂琴也沒多勸，只是想著明天讓她弟撈條魚送過去。
她娘家在河的上游去了，村里偶爾捕條魚沒人會說什麼，不過也有一個小時的路程，其實已經不算遠了。
「行，鐵錘這事還是謝謝你了，明天我讓你哥給你送條魚來。」
陳鐵錘擺擺手：「真沒事嫂子，都自家孩子，誰看到都會幫的，真不用謝，我就先走了。」
說完趕緊離開了，他實在應付不了這種場面。
走得太快，都沒見妞妞跟他揮手再見。
妞妞也不失望，她感覺腿有點痛，人有點蔫蔫的，沒有往日活潑。
李桂琴抱著妞妞，和老太太一起回家了，陳建軍把牛車還回趙家。
總感覺忘了什麼，回到家才想起來，忘記她那倒霉二兒子了。
倒沒太在意，她想著陳建軍肯定會把兒子帶回來的，她剛見兒子睡牛車上，身上沒妞妞這麼嚴重，就沒有特別在意。
陳建軍給牛車還到趙家院子裡，牛車是大隊的，但是牛是老趙在伺候。
他轉頭就走，絲毫沒注意到牛車上呼呼大睡的鐵蛋。
剛剛那麼多人吵鬧也沒把鐵蛋吵醒，他是真累壞了，本身上學就又累又困，放學了還發生這事，鐵蛋的能量已經完全耗盡了。
回了家，李桂琴見陳建軍懷裡身後都沒小孩，也無語了。
自己孩子都能忘。
出口提醒：「鐵蛋呢？」
陳建軍一拍腦袋：「哎喲，我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