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來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上頭會把人下放到這個地方。
小林大隊，像是現在的桃花源。
裡面的人也是知世故而不世故，並且有情有義，雖然剛開始能感覺到他們對待外人有些冷漠。
可冷漠的同時又摻雜著人情味，就像劉枝枝。
大家雖然嘴上說她是城裡人，態度也沒多好，但還是會在她幹活手足無措時不忍心，出來幫忙。
大隊長也沒有對他們有意見，反而在盡力讓大家在擅長的位置做擅長的事。
大家都擰著一股勁在幹活，擰著一股勁讓大隊變得更好，讓他們的生活更好。
對於新來的這三個人，小林大隊的人都是好奇的。
但要說做什麼，他們肯定是不會做的。
他們這第一次有下放來改造的人。
去年陳四爺回來可就說了，讓他們不要腦子不清醒，學著別的大隊的人去做些糊塗事。
只要人家沒惹咱們，就不管他們。
陳四爺說了好多話，還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人家會不會突然平反又官復原職。
況且現在形勢複雜，有的下放改造的人未必就是大惡之人。
陳四爺可是軍人，而且是政委呢，雖然大家不知道是職位，但是大家都知道，聽就對了。
陳四爺不會害他們的。
所以大隊裡的人對他們並不仇視，很平常的對待，就像對剛來的知青一樣。
而這樣的對待，也讓蘇萬里他們鬆了口氣。
他們是真的害怕，怕組織放棄他們了，怕一輩子庸庸碌碌，怕別人看他們像看仇人一樣，也怕有的人居心不良。
他們來的一路上接受了太多惡意的對待。
有的人即使不認識他們，可聽到是改造的，莫名就生出了恨意。
仿佛他們真的做了十惡不赦的事。
有時候蘇萬里也會懷疑，他們真的做了壞事嗎？他們真的不對嗎？
可他們的願望明明是希望花國越來越好，希望花國越來越強大。
陳建軍見差不多了說：「你們收拾吧，我先還牛車去了。」
想到啥，又轉頭：「你們有糧食吧？」
如果沒有就得先借他們了，城裡人都有些弱，就像那群知青，更何況這三個年紀還不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掙到工分，吃上飯。
蘇萬里幾人侷促的搖頭。
陳建軍嘆氣，就知道。
「我一會讓人送來，全是大隊借你們的，要還的，過後好好掙工分，只要努力幹活，小林大隊餓不死人。」
蘇萬里：「謝謝大隊長。」
陳建軍擺手，不想多說，「就這樣，我先走了。」
他走後。
顧家齊看著明顯不那麼頹廢的蘇萬里，知道他在想什麼。
無非是覺得有希望了。
他想到那還未到來的暗無天日的十年，嗤笑了聲，他能用現代的知識幫助祖國在研究方面前進，可他改變不了歷史的必然進程。
還有得熬呢。
還有十多年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
陳忠義家院子裡。
陳鐵錘和魏明來無奈的看著兩個小孩刨土。
他們想幫忙，兩個小孩都不要，非說要親自挖。
本來陳鐵錘兩鋤頭就解決的事，兩個小孩用竹片刨了半天。
陳鐵錘深深呼出一口氣，「唉！」
妞妞癟著嘴扭頭，「鐵錘叔你還嘆氣，要不是你不讓用鋤頭，我們能挖那麼久嗎？」
陳鐵錘：「又怪上我了？你們才多大呀，用鋤頭挖到腳咋辦？到時候血飆出來了有些小孩怕還要抱著我哭呢。」
妞妞：「才不會！那么小的鋤頭，才不會挖到腳！」
陳鐵錘附和：「就是，早知道我都不帶鋤頭來了。」
妞妞和鐵蛋交換了個眼神，又「哼」了一聲。
「我才不告訴你們呢！」
陳鐵錘：「……」
他本來以為是小孩犟勁上頭了，沒想到還真有原因呀，真好奇了。
他蹲下：「妞妞，你給鐵錘叔說說唄？為啥呀？」
說著雙手合十，「鐵錘叔真想知道。」
妞妞看他這副樣子問：「那你還嘲不嘲笑我們了？」
陳鐵錘拉著她的手臂搖了搖：「不嘲笑不嘲笑，你就告訴我唄？」
妞妞一副妥協的樣子：「那好叭，我們就告訴你吧。」
說著就想說出口。
陳鐵錘趕緊叫停，把耳朵湊上去，「悄悄說。」
不給魏知青聽，這可是他求來的呢。
要聽自己求。
本來已經支起耳朵等著聽的魏明來：「……」
小氣。
妞妞配合的小聲跟鐵錘說：「我們想親自種牙齒，到時候長成大牙齒樹，結好多牙齒。」
就可以把牙齒借給別的掉牙齒的人。
陳鐵錘先是定住，後意識到妞妞在說什麼。
沒忍住，爆笑出聲。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妞妞再單純也知道她鐵錘叔又嘲笑她了。
立馬大聲：「鐵錘叔！你不是說不嘲笑我們了嗎？」
魏明來沒聽到，好奇得不行。
「為啥啊？你笑啥啊？」
陳鐵錘一手指著妞妞，一手捂嘴笑：「啊哈哈哈，你問她，你自己問她。」
魏明來又看面無表情的妞妞。
妞妞破罐子破摔。
「我說我們要親手種牙齒，長牙齒樹，結牙齒果子，咋啦？有啥問題？我們還要澆水呢！」
鐵蛋見妹妹不開心，他也不開心了。
「妞妞別生氣，以後鐵錘叔掉牙齒了我們不借他！」
妞妞：「哼！就是！」
魏明來聽見這話也繃不住了，趕緊背過身假裝看雲。
妞妞發現魏明來背對自己：「師呼你幹啥呢？你說鐵錘叔是不是莫名其妙？」
魏明來：「我～我看雲呢。」
妞妞抬頭，白蒙蒙的一片，哪有雲啊。
她繞到魏明來面前，想讓他看著自己，主持公道。
結果伸手抓住魏明來衣服抬頭，就見他在憋笑。
妞妞：「……」
大人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又氣沖沖的回去跟鐵蛋蹲著繼續刨地。
「二哥我們不理他們了，哼，他們欺負小孩。」
鐵蛋點頭：「好，我們不理他們了，誰理誰是小狗。」
妞妞：「嗯！」
種牙齒要挖深一點嘞，她看到大人種樹都要挖好深的。
看著差不多了，兩人把牙齒埋下去，一人一個坑填滿，沒壓實。
種子都要發芽的，要是壓太實了長不出來咋整？